第411章(1 / 1)

“我可以教你。”阿尔巴利诺说,然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学的话。”

最后他们当然还是去骑马了。毕竟摩根斯特恩租了这座城堡那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之内他们没有任何必须去做的事情。

马厩里什么装备都准备得齐全,包括英式、美式、德式和法式四种不同的竞技用马鞍

“虽然在一座奥地利古堡里用美式鞍好像有点煞风景,但是你就凑合凑合吧。”

阿尔巴利诺一边极其麻利地往那匹很嫌弃他的马身上绑马鞍一边对赫斯塔尔说,“我以前学马术的时候只用过美式的。”)。

把那匹马武装整齐,阿尔巴利诺又开始武装赫斯塔尔:指开始给对方戴马术手套和头盔头盔。

对方今天没用发胶把头发抹得板板正正的,导致阿尔巴利诺在给他戴头盔的时候忍不住摸了他的头发好几把,然后被赫斯塔尔瞪了一眼。

这都是些预料之内的小挫折,不如说,这是阿尔巴利诺享受假期的一部分。

但是后面的事情就进行得没有那么顺利了。

“这就没了?”赫斯塔尔怀疑地看着阿尔巴利诺。

阿尔巴利诺只给赫斯塔尔介绍了一下第一次骑马的要点,比如说踩马镫的正确姿势、缰绳的握法、上马的时候最好站在什么位置以免惊吓到马、绝对不要站在马匹的侧后方以免被蹄子袭击,等等等。

“你还指望有什么?一本骑马说明书?”阿尔巴利诺哭笑不得地反问道,赫斯塔尔很显然现在浑身上下透露出「在进行这件事之前我要把它彻彻底底弄清楚」的气息,这让他感觉挺有趣的。

“你不是要去参加赛马比赛,也不是要练习盛装舞步其实美式轻骑法有四种骑坐方式。比如说你可以把重心落在脚跟和大腿上,让胯部稍微离开马鞍……”阿尔巴利诺伸手拍了拍赫斯塔尔的大腿,并且无视了对方不赞同的目光,“但是我认为你一开始不需要学习这些,你可以先熟悉一下这匹马再说。总之,现在你只需要骑上它,咱们先从散散步开始。”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放轻松点,它很温顺,不会突然跑起来的。”

阿尔巴利诺确实认为,第一次骑马的话只坐在马背上散散步就好了。

毕竟这又不是什么正经的马术训练课程。他之前也确实见过不少第一次骑马就想让马跑起来,结果被颠得腰酸背痛或者被磨破大腿的笨蛋……反正只有度假这短短一段时间,这种项目也最多是体验体验。

更况且,赫斯塔尔现在的水平实在是不足以让他放心地让对方自己握着缰绳去跑,第二点是。

虽然赫斯塔尔没说,但是阿尔巴利诺从对方腰部紧绷的姿态就知道对方实际上是有点腰疼:

当你年过四十岁,又被一个比你小快十岁的年轻人抱着用一种难度极高的姿势搞来搞去之后,偶尔就会发生这种事。

阿尔巴利诺总觉得赫斯塔尔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但是无论如何,他还是按照阿尔巴利诺之前所说的那样,用正确的姿势握住了缰绳,一只脚踩在马镫上,然后一用力跨上了马背。

那匹奶牛花纹的小母马一动不动,只是又对阿尔巴利诺喷了一下鼻子:不知道怎么,它好像一直对阿尔巴利诺有点意见。

赫斯塔尔用手捏着缰绳,依然微微地皱着眉头。就好像他没法一下把一件事情搞清楚让他有些苦恼一样。

阿尔巴利诺有的时候会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就比如说他刚刚去西班牙但是发现自己对西班牙语基本上一窍不通的时候,或者他来到霍克斯顿之后发现自己虽然能用德语应付日常交流、但是在法律术语上还差不少的那个时刻。

阿尔巴利诺记得他皱着眉头对着词典恶补德语法律术语的时刻那还说得通,毕竟他后来也确实干了一份相关的工作。但是他之前对西班牙语的焦虑其实着实没什么必要,他们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西班牙久留,阿尔巴利诺的西班牙语水平很好,足以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

实际上就算是赫斯塔尔根本不会说西班牙语都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但是赫斯塔尔显然并不那么想。就好像此刻坐在一匹马的马背上的赫斯塔尔显然也不会那么想一样。在他皱起眉头的时刻,就好像想要把他身边的一切至于自己的掌控之下。

要不然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就会忽然冒出来要了他的命一样。

阿尔巴利诺一向知道他的强迫症倾向体现在对方一丝不苟的服装、办公桌上被整整齐齐和桌面呈一道平行线的文件,还有他过去在维斯特兰的那间公寓上面。

在那之前,阿尔巴利诺从没见过那么缺乏生活气息的公寓,就好像房子的主人打算立刻开始逃亡一样。

赫斯塔尔有的时候确实会给阿尔巴利诺那种感觉:他一直在逃亡,从未安定下来。

船上的水手们确实会在食莲人的故乡流连忘返。但是需知,食莲人的故乡也并不是他自己的故乡。

或许在某个短暂的时刻就好像他们躺在多瑙河中的那支小船里的时刻一样

他会感受到温暖,感觉到安全。但是等到这短暂而珍贵的时刻过去,这感觉又如流水一般消逝了。

他灵魂中的某种不安定感依然折磨着他的内心,那种东西促使着他去武装自己,促使着他带上铁面具:这是唯一解决问题的途径。

阿尔巴利诺伸出一只手去抓着马辔头,牵着这匹显然不怎么开心被他牵的马,沿着一条小径慢慢地走着。在起初,原野中还能看出被城堡里的仆人们精心打理过的痕迹,看向古堡的方向还能看见一点树篱迷宫和被修建成鸟儿样式的灌木的边角。但是这些很快也都渐次消失在坡度缓和的山丘的尽头。

沿着这条小径可以从那座城堡一直走到河畔,阿尔巴利诺已经能看见多瑙河在他们目力可见的地面尽头闪烁着粼粼的波光,就好像一地被打碎的玻璃。

他们能看见原野中散落着一些古代的遗迹:可能是这座城堡还辉煌的时期花园的一部分。

但是到了现在,已经很难看出那些倒塌的建筑物、那些风化的雕塑之前曾是什么样子。

被打理整齐的草坪逐渐被疯长的野草替代,他们已经走到了连城堡里的园丁也鞭长莫及的地方。

草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塌陷了,像是一个长条形的大坑,他们从旁边路过的时候,还能隐约看见里面砖砌的痕迹。

那或许是从城堡里延伸出来的密道:古代的领主们总喜欢在自己的城堡下面修那种东西,它或许通向某个远离城堡的、隐秘的出口。但是现在已经全然从穹顶坍塌了,早就看不出之前通向哪里。

“唔,领主秘密修建的、延伸的城堡外的通道,那个年代的建筑物中好像总包含这种东西,好像是当时的防御工事的重要组成部分,”阿尔巴利诺看着地上的那个大坑,顺口感叹道,“感觉这像是摩根斯特恩会给她男朋友安排的冒险活动之一。”

赫斯塔尔注视着下塌的密道入口,沉默了一会,忽然没头没尾地说:“我知道了。”

“嗯?”阿尔巴利诺迷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是说,咱们之前读到的那本日记,”赫斯塔尔解释道,“城堡里的管家曾听见墙里有类似人走动的声音这可能不是他的幻觉,现在看来这座城堡在过去可能是有密道的,对吧?那么墙里也很可能有供人行走的夹层,那个年代的城堡里经常有类似的设施……”

“他听到的可能是人在城堡墙壁夹层的暗道里行走的声音?”阿尔巴利诺恍然道,“这并不是没有可能,说不定就是那那位疑似患有精神疾病的主人半夜三更在城堡的密道里游荡”

他可能本想继续说什么,但是因为某种原因,很快停顿住了。

而在另外一边,赫斯塔尔并没有搭他的茬。或者说,赫斯塔尔的眉头并没有因为对于一道谜题的新思路而松开。他骑在马上,手里攥着马匹的缰绳,眼睛盯着已经塌陷的遗迹。

阿尔巴利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开口了。

他突兀地说:“你知道有关于那本日记的事情。就算是你不去尝试解开谜题,它也不会自己跳起来咬你的鼻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