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1 / 1)

“所以真相就是:奥尔加?莫洛泽在四年前来维斯特兰之前,就怀疑我是礼拜日园丁。

等到她来到这里定居之后,很快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真相是,在这四年之间,她放任我做了许多起案子,后来她也顺藤摸瓜地查出赫斯塔尔是钢琴师,但是依然什么也没有做。”

阿尔巴利诺缓慢而清晰地复述道,“而今天,她显然也能猜到你还活着、甚至就被关在附近”

阿尔巴利诺停顿了一下,闲适地环视着四周。

“但是她已经离开了。”

然后在那个夜晚,麦卡德又做了梦。

他梦见奥尔加?莫洛泽从BAU离职的那一天,对方抱着装满办公用品的纸箱转身离开,一只手懒散地捞起自己的外套。在她转身的时候,纸箱里面装着的东西危险的摇晃着。

她就要迈出那扇门而他们都知道,她走出这扇门之后不会再回来。

她当然拥有天赋,然后心平气和地挥霍它;

那是那么多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那么多人在受训期间整晚整晚的学习,就为了得到一个好成绩。但是于她而言却唾手可得,而到了现在,她不打算把自己的才华用在「正确」的地方。

麦卡德想要张开嘴,他的喉咙里有不成形的字母挣扎着想要流淌出来,那是一句挽留吗?或者是一句指责?就好像他已经说出的许多句指责那样?

他的嘴唇翕动,他说:“奥尔加”

然后他自黑暗中睁开眼睛,梦境的碎片遁入夜色深处。

不久之后的某一天,有个客人到访礼拜日园丁的小屋。

那是个穿着昂贵的定制衣裙,有着没几个小时打理不出来的优美鬓发的女性;

她的头发是火红色的,如同开放到即将枯萎的玫瑰花或者尚未干涸的鲜血。

总之,她看上去与这里如此格格不入不管是「礼拜日园丁」、「关着囚犯的阴暗地下室」还是「不止囚禁了一个人的马厩」,听上去都不是一个与她搭调的词。

而这位女性款款走下地下室的木质台阶,就好像根本闻不到室内那股淡薄的霉味一样。

麦卡德警惕地盯着对方:这人毕竟是阿尔巴利诺?巴克斯请来的客人,这基本上就意味着她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好,麦卡德探员。”这位女士竟然还彬彬有礼地冲他打招呼,她的声音是低沉而又轻柔的那个类型,听上去有些难以分辨来源的欧洲口音,“我是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

麦卡德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曾经在他参加某场国际会议的时候,和他同去的奥尔加兴致勃勃地向坐在她身边的一位国际刑警打听过关于这位摩根斯特恩小姐的全部前因后果。她的故事,客观地讲,听着有些太过传奇了,也只有像是霍克斯顿那种已经烂到骨子里的国家,能出现一个这样的人。

他们没有寒暄的比较,麦卡德甚至都不怎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助礼拜日园丁?”

这女士看着他,眼睛同阿尔巴利诺一样是绿色,只不过颜色更加深沉而温和。

她是微笑着的,给出的答案如此干脆利落,显然已经在心中酝酿了许久。

“因为有趣。”她说。

“有趣?”麦卡德皱起眉头。这就是各种犯罪分子里最疯的那一批会给出的答案,他们会炸毁建筑物、屠杀妇女和儿童、往封闭空间里扔毒气弹。但是不是为了政治主张、宗教信仰和私人恩怨,只不过是为了「有趣」。

“不够有趣吗?”那女性轻柔地反问道,“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艺术家呢。”

“只有魔鬼才会认为那是艺术。”麦卡德冷而硬的反驳道。

“那你就当我是魔鬼好了。”这人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地回答。

十月初,麦卡德曾试图从阿尔巴利诺的狩猎小屋里逃脱。

或者说他几乎要成功了:他撕开了一部分墙纸,从墙壁的缝隙里挖出一颗生锈的钉子,那颗钉子甚至有可能是阿尔巴利诺接手这栋房子之前就钉在那里的,等到墙壁被他贴上墙纸之前也没有被去掉。总之,他用这颗生锈的钉子撬开了脖颈上的锁环。

然后在阿尔巴利诺给他带来早饭之前从地下室里溜了出去。

他知道自己看上去如何不堪肮脏裤子和衬衫,赤着脚,已经长长到肩膀的头发。

阿尔巴利诺或许是个颇为成功的连环杀手。但是绝对不是个好绑架犯,大概一个星期有一次,这人会拖走他的床垫,用水管直接把凉水浇在他头上,以此清理囚犯身上的污渍,然后再之后的几个小时里任凭地板和囚犯本人就这么湿着。

在他想起来的时候,他会扔给麦卡德一只电动剃须刀,然后用手枪指着他、等他把胡子刮完。

但是在更多的、阿尔巴利诺想不起来的时候,他会放任对方逐渐变得毛茸茸的。

无论如何,拉瓦萨?麦卡德在几个月之后终于第一次见到了阳光,他跨出那栋狩猎小屋,然后赤裸着的脚一脚踩进了屋外的落叶堆里,已经干枯的某种阔叶植物在他脚下发出碎裂的清脆响声。

而阳光和晨雾一起笼罩着他,把森林沐浴在一片壮丽的金红色之中,空气中弥散着某种泥土醇厚的香气,那意味着生命。

活着。某几秒钟,他的喉咙发紧,几乎被因这样的景色而产生的感情哽住了,然后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选择不动。”他身后有个声音懒洋洋地说。

麦卡德猛然踉跄着转过身,看见身后阿尔巴利诺端着一把双筒猎枪,好整以暇地注视着他。

就好像这事对杀人狂来说和一场下午茶一样稀松平常。

他或许真的不太惊讶,因为每个试图了解拉瓦萨?麦卡德的人都应该知道他绝对会试图逃跑,这只是个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

麦卡德注视着那把枪的枪口,还有对方在阳光之下呈现出一种新鲜的翠绿色的眼睛,平静地说:“杀了我吧。”

(某几个瞬间,在一些黑暗而无声的日子里,他们确实渴望安眠。因为睡和死是最亲密的兄弟,而死对每一个人都是公平的,他们化为尘土的过程没有高尚与卑鄙之分,在这个过程中,所有的悲伤和忧愁都梦一般消散了)

“那样确实能免除某些麻烦。”阿尔巴利诺装模作样地想了想,然后回答道,“但是如果那样,我就不得不拿奥尔加?莫洛泽代替你的位置,然后赫斯塔尔会因为这个选择而大发雷霆的。”

“你不会真的选择奥尔加来代替我的。”麦卡德平静地向他指出。对方说出这种话可能只是个威胁。总的来说,如果奥尔加的尸体出现在礼拜日园丁的作品里。只不过是对所谓「完整性」的一种破坏。

“你可以用很长时间来思考着是不是个威胁。”阿尔巴利诺好脾气地回答道。

然后,他毫无怜悯地砰地开了一枪,准确地击中了麦卡德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