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1 / 1)

说来也奇怪,很多年以来的第一次,似乎完全没有什么事情要等着他去做了。

再没有成打的工作计划,堆积成山的报告,打到部门里的电话,每个电话里都藏着一个亡魂。

现在麦卡德只要呆在地下室里数天花板上的污渍就够了那是一种暗棕色的污渍,极像是人的血(如果潦草地割断人的大动脉,血或许也是可以喷到那个地方的)。

阿尔巴利诺为他提供一日三餐。水,面包,蔬菜,少量的肉食,几种维生素片,全装在对人造不成任何威胁的柔软的纸盒里。

就算是把盒子撕得粉碎也找不到一个尖锐的边角,就更别想着能用到餐刀或者叉子了,阿尔巴利诺连一个勺子也不会给他。

当阿尔巴利诺第三次来给他送饭的时候,麦卡德注视着盒子里被切成一片一片的午餐肉,忽然问道:

“既然他们对你而言和猪没有什么区别,那你为什么不吃他们的肉?”

阿尔巴利诺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片刻之后,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意,他简单地回答:“口感上还是有区别的。”

这是个应该出现在恐怖故事里的答案。因为它指向了某些细想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过去的麦卡德也就是还坐在BAU的办公室里的麦卡德会为这种答案感觉到一种真心诚意的愤怒。

那种感情,一般人称之为「嫉恶如仇」。但是这种感情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却不怎么明显了。

这是一种不妙的麻木,他想。一种自暴自弃。

正因为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这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而已。BAU不太可能找到他,毕竟那个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显然也参与了这件事。她为什么会参与这件事呢,她的活动地点不是在欧洲吗?

但是总之,他明确地、淡漠地知道自己就要死了。除非有个人想要找到他,如果奥尔加?莫洛泽

“他在思维掠过这个名字的时候选择打住了这个想法,因为寄希望于此毫无意义”

麦卡德几乎是漠然地注视着那个盘子。但紧接着发现自己确实失去了吃午餐肉的胃口。

然后他又问:“如果我绝食你会怎么办?给我打葡萄糖吗?”

阿尔巴利诺声称他在等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回来。但是麦卡德甚至不能确认这是真的还是疯子的自言自语。在他看来,阿玛莱特确实很难越狱,而阿尔巴利诺则显然没有劫狱的意思。

在他根本不打算去劫狱的时候,其他人又怎么能断定他是否爱对方呢?又或者,与杀人狂而言,谈论爱真的有意义吗?

麦卡德不知道这个答案,唯一有答案的事情是:他显然还会在这个地下室里活很长时间,而阿尔巴利诺显然更愿意让他活着。

此刻,这个人严苛地打量了他一会,然后给了一个和刚才那个答案同样简单的回答。

“我会选择用鼻饲管。”阿尔巴利诺说。

“我不认为我活着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麦卡德斟酌着说道,关于鼻饲管的一两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短暂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你完全可以随便找一个人替代我的位置你之前的目标都是和侵害阿玛莱特有关的人,或者是红杉庄园案的嫌疑人,不是吗?”

“不,我认为你出现在整个作品里是合宜的,我更愿意将之称为「对主题的升华」。”

阿尔巴利诺笑眯眯地回答道,声音甚至听上去足够和蔼可亲;

当然,如果他不是用这样的语气谈论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好了。

“升华?”麦卡德对此嗤之以鼻,虽然他理智残存的那个部分告诉他刺激一个杀人狂对他而言毫无益处,但是他还是这样开口了,“一具尸体如何升华另外一些尸体?于你而言,尸体不也只是尸体而已吗?如果你主张抛开他们生前的意义去看待他们,又谈何「升华」?”

但是这个杀人犯只是回以他模棱两可的笑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几日之后,阿尔巴利诺?巴克斯再次出现的时候,宣布了那个消息。

有的时候他的就如同剧场演员一般戏剧化地登场,出现在通往头上的木质楼梯上,那些陈年而未曾修缮过的木头在他的脚下吱呀作响。

他的手指上沾着一些干涸的红色物质,麦卡德猜测,那是他的血来自那只断手,干涸的那些。很是奇怪的是,他现在看着这些东西,心里也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就好像它们真的只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肉。

阿尔巴利诺愉快地宣布道:“奥尔加刚刚来过。”

本来麦卡德坐在地下室的里,微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他闻言抬起头来,面孔显得较未曾身陷囹圄之前更加苍白而瘦削,但是目光却依然锐利。

“什么?”

或许是他声音里那种质疑的味道太过明显了,后来他想。阿尔巴利诺只是打量着他,然后有种古怪的笑意慢慢地、慢慢地爬上他的脸。

麦卡德在看见那笑容的时候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会发生。但是他绝对想不到阿尔巴利诺将会开口说什么。

“正如我说,她今天来找我说真的,我不奇怪她能猜到我还活着。但是我真的很惊讶她竟然知道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阿尔巴利诺轻声细语地回答,“她告诉我说,她早就知道我是礼拜日园丁。”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笑眯眯地补充道:“早在与赫斯塔尔有关的这一系列事情发生之前。”

麦卡德愣了一下,可能只有一到两秒钟那么短,又或者实际上有一生那样漫长,那一瞬间他什么也没想到,只能听到太阳穴附近有某种东西在发出蜂鸣一般的细微声响。片刻之后他冲口而出,说:“不可能”

毕竟,她为什么会那样做?这一切的意义又是什么(虽然他心里有个小声音说,那就是奥尔加?莫洛泽会去做的事情)?

他想要说出几条有理有据的反驳,告诉自己阿尔巴利诺只是在欺骗自己,但是欺骗自己由有什么意义呢?

他能感觉到喉咙里有某种干涩的东西存在,正是这种东西让他没有再反驳出一个字。

“为何?你总担心她越过「某一条线」。但是却拒不承认她跟你不在线的同一边的事实吗?”

阿尔巴利诺反问道,他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令人厌恶的愉快笑意。就好像他以看着别人备受打击为自己的天职似的,“我没必要在这件事上欺骗你,事实就是这样:她来见我了,就是为了确定一切是不是如她之前的那些侧写一般,她对我说,她就是为了礼拜日园丁来维斯特兰的。”

拉瓦萨?麦卡德死死地盯着阿尔巴利诺,面无表情。但是胸口大幅度的起伏似乎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他沉默了许久,奇怪的、似乎是精疲力尽的语气说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猜你可能也想要知道「真相」,”阿尔巴利诺耸耸肩膀,“我明白,在之前的所有时候,真相对你来说都只是实用主义的真相,只要它们能在法庭上帮你指证犯人就足够了,你不会在意那些细枝末节。但是到了现在这种时刻……你我除了真相之外,也都一无所有,不是吗?”

如果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在场,阿尔巴利诺绝对不会那样说。因为他确实不拥有很多东西。

但是就现在的情况看来,阿玛莱特的心是明明白白地属于他的。但是既然阿玛莱特现在不在,就意味着他可以用一些更有戏剧性的措辞,反正麦卡德也不可能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