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1 / 1)

而他的眼睛在光线不是非常明亮的这个房间(或许是地下室)里如同坟茔前漂浮的萤火一般闪闪发亮。

“欢迎来到我的小屋,”他说,声音里有种虚伪的笑意,听上去特别适合在《沉默的羔羊》之列的悬疑片里响起,“您真是令这里蓬荜生辉,麦卡德探员。”

「蓬荜生辉」这个词真是不应该用在这里,麦卡德注意到这个或许是地下室的地方完全符合任何一个惊悚小说爱好者对杀人狂小屋的幻想。他被铁链拴在房间的一角,周围除了身下的旧床垫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而在他够不到的地方,则层层叠叠地塞满了架子、落满灰尘的杂物,一面墙上用钉子挂着目测有二十把锋利的刀子,还有一条通往楼上某个可能可以逃出生天之地的木质楼梯,全在可望而不可及的房间的另一头。

麦卡德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如果你感觉到嗓子沙哑,可能是因为过量的麻醉药导致的,并不是说你掉进河里的时候断掉的那根肋骨已经扎进了肺里。”阿尔巴利诺出奇地友好地回答,他已经处理完断臂处的伤口,把医药箱收拾好,然后一脚把箱子踢到了麦卡德够不到的地方,箱子底部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长响。

然后他继续说:“当然,如果出现胸口剧痛、咳血或者呼吸困难的症状请通知我一下,那就说明肋骨真的扎进肺里了要知道,我这里可不具备固定断掉的肋骨的医疗条件。”

麦卡德干燥地吞咽了一下,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用深呼吸平复自己躁动的心跳

他正面对着礼拜日园丁,没有任何受害者从园丁手上逃脱的案例。即便对方现在还没有杀他,结局也只有一个。

更别提他此刻浑身疼痛,断掉的肋骨和撞击水面之后淤青的皮肤稳定地产生着一阵阵的疼痛,那令人感觉到如此、如此的疲惫。

但是现在仍然不是停下了的时候,现在上去没有到最后一刻。

然后麦卡德以一种刚刚发现自己被杀人狂绑架的人能用的最谨慎的语气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阿尔巴利诺站在被囚者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这凶手的眼里有些血丝,眼睛下面有因为睡眠不足而留下的青灰色痕迹。

但是不知道为何他还是能显得衣冠楚楚、近乎是闲适的。他用一种苛刻的目光打量着麦卡德,然后回答道:“等赫斯塔尔?阿玛莱特回来。”

“所以,之前那些案件确实是你干的,而那些受害者也确实没有死。”麦卡德忽然说。

到了这个地步,得出这个结论也已经很简单了:不会有几个人会真的把可能对阿玛莱特被性侵这一事实知情的神父割掉舌头、然后把舌头装进圣体光里,也不会有几个人会把装满血的石榴放在麦卡德的办公桌上。

最为重要的是,之前那几个受害者确实有身体的一部分出现在了案发现场,但是那也只是一部分而已。

人缺少那样一部分,是不会死的也如同现在的麦卡德本人,人缺少一只手也是不会死的。

“确实如此。他们现在全在外面的马厩里,我给他们提供一日三餐和掺了消炎药的水,希望他们能撑到最后一刻

如你所知,成为礼拜日园丁不需要学习怎么让自己的俘虏活下去,我希望的做的没出什么大差错。”

阿尔巴利诺回答,在这个时刻,他竟然显得是奇怪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我猜把你和那些容易被煽动的蠢货放在一起并不是个好主意。”

“那我真要感谢你对我高看一眼。”麦卡德回答,他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但是却感觉到肌肉僵硬,最后并没有成功。

他干脆放弃了这个打算,停顿了一下,然后直接单刀直入地问道:“在劳德代尔堡的时候,你的那几个帮手是怎么回事?”

阿尔巴利诺轻轻地哼笑了一声:“怎么,因为在你的侧写里礼拜日园丁从来都是个独行侠。所以你开始对意料之外的事情感觉到吃惊了?到了现在这种时候,继续试图了解真相于你而言还有什么作用吗?不是据说你不是一向觉得,真相只在你作为技术证人上法庭的时候有用,在其他情况下都不值一提吗?”

麦卡德瞥了他一眼:“很难想象你会对别人有这么独到的看法,我以为你不在乎任何人类的目的和动机。”

“这是奥尔加?莫洛泽对你的看法,我只是复述一下罢了。”阿尔巴利诺耸耸肩膀,“另外,劳德代尔堡的那几个人来自我的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她名叫加布里埃尔?摩根斯特恩,你可能听说过这个名字。”

阿尔巴利诺笑眯眯地停顿了一下。

“不过这个真相应该已经对你没什么意义了。”

奥尔加?莫洛泽从法庭走出来到现在,一直都皱着眉头。

这个时候,BAU的探员们正闹哄哄地挤在法庭附近唯一一家这个点仍然营业的披萨店里吃晚餐,桌子上堆满了披萨铁盘,从经典的香肠口味到能令意大利人们心肌梗塞的夏威夷水果披萨。

而奥尔加一如既往地坐在桌子的边角处,一派懒洋洋地、不想跟其他人交谈的神色。

她刚进入BAU的时候,因为漂亮的脸蛋和火辣的身材让这些每天沉迷工作直到濒临脑溢血的家伙好不容易兴奋了一下,结果不到三天他们就知道自己白兴奋了这位前芝加哥警局警探有一条想当不讨喜的舌头。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虽然人人能看出她面色阴沉,也没人愿意去她身边讨没趣。

或许除了拉瓦萨?麦卡德。

麦卡德捏着半片没吃完的披萨挤到奥尔加身边坐下,看见这人正在挑披萨饼皮上的奶酪吃。然后他欲盖弥彰地清清嗓子,问道:“怎么了?”

“这个案子依然有解释不通的点。”奥尔加一边用叉子在披萨上面捅来捅去,一边回答道。

麦卡德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回答:“但是已经结案了,嫌疑人自己承认,确实是她杀死了死者。”

“但是她又瘦又小,是怎么在三天之内把一个一米九的男性碎尸。然后把尸块随机地扔在方圆十公里的山林里的?她没有可以借助的交通工具。难道你认为是她自己背着那么重的尸块去抛尸的吗?”

奥尔加微微抬起头来,用手把垂在脸颊侧面的一缕头发顺到脑后,然后尖锐地反问道。

“她不但承认自己谋杀了死者,也向警方指出了她抛尸的每一个地点。奥尔加,要不是亲手抛尸的人,不可能对此一清二楚的。”麦卡德很有耐心地说道。

“你是对的,但是我仍然认为有其他隐情,”奥尔加摇摇头,一脸嫌弃地咬了一口披萨的尖尖,“陪审团不应该这么着急下定论。或许她有其他共犯,或许她在包庇什么人,或许”

“我们找到的证据已经成功地把她送进了监狱。而且她罪有应得,这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麦卡德试图向她微笑,虽然他很久以前就发觉自己很难在奥尔加?莫洛泽面前露出真正自然的微笑来,他的面孔紧张地绷紧着,“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奥尔加轻轻地哼了一声:“真相就不重要了吗?”

麦卡德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虹膜一种极浅的棕色,在灯光的照耀之下近乎是金色的,看上去璀璨发亮。他的嘴唇动了动,当时他说道

然后麦卡德从睡梦中惊醒。

相反,他在BAU工作的时候却不怎么做梦。

他的无数同事因为每天的工作就是深入重重残忍的犯人的内心。因此一个个夜晚总被噩梦困扰,他却很少去造访心理医生。

但是看吧,他现在困于囹圄之中,礼拜日园丁地下室昏暗褪色的墙纸包围着他,而在这个时刻,他开始做梦了。

他的手臂在隐隐作痛疼痛从没有肢体的地方传来,肉体消失了,但是却依然会留下长久的幻痛。这些疼痛是如此的尖锐,如此直白,全然不受理智约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