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尔加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神论者,但是麦卡德得到的答案却是:“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证明上帝确实存在,我就认同他确实存在。如果没人能证明,我就持怀疑态度。归根结底,上帝是否存在和我无关,大概就像金?卡戴珊是否存在跟我为什么关系一样。”
麦卡德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哈了一声。
酒吧里震耳欲聋的歌曲声还在持续,他们沉默了几秒钟,听着歌手用嘶哑的音调唱出每一个字词。
“Well you may throw your rock and hide your hand/Workin' in the dark against your fellow man/But as sure as God made black and white/What's done in the dark will be brought to the light...”
“有些人认为上帝将会惩治世间的一切罪恶,他们将那称之为末日审判,或者说之类的字眼。”
奥尔加忽然说,她垂眼看着自己那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但是并没有去喝,“在宗教故事中,这类宿命的因果关系总是显得很明晰:圣子会被叛徒出卖,会在十字架上被刺死,好人会在三日后从坟茔中复活;
逃过世俗的审判的人,在死后还会被神明审判……麦卡德探员,你会背负着这种宗教的宿命感去面对那些罪人吗?”
麦卡德从低垂的眼帘下面扫视着她,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问:“这个社会不需要被宗教使命感或者道德观念驱使着的裁判者,因为我们终究还有法律,对吗?”
奥尔加看着对方,然后忽然毫无征兆地笑了一声。
“老实说,我并不在乎。”她懒洋洋地说,“就好像不在乎上帝和金?卡戴珊一样。但是如果这套理论能让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心里舒服点、能让许多人在深夜里安然入睡,那就随便吧。”
然后他们再一次陷入到无话的沉默之中,直到整首歌唱到结尾。在切歌短暂的寂静里,他们能听见室外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欢笑声,那是游行的花车车队经过这条街道的时候人们发出的声音。
花车队伍的最前方永远是抱着婴儿的圣母雕像。据说她的名字在亚兰文中就是「苦涩」的意思,她是无罪之身。因此升天之后即成为中保圣人,可以代人祈求赦免他们的罪过。
而在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来之后,奥尔加再一次开口了。
“麦卡德探员。”她微笑着说道。她的表情依然平和、肃穆,像是毫无感情的圣母雕塑。“这只是一个猜测:这个案子将会彻彻底底地改变你我。”
注:
[1]本文有关搜查令的部分描述援引了百度百科和《刑法证据》(Judy Hails著)中的某些句子,但是需要须知:本文有关搜查令的情节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完全是为了造成剧情冲突而瞎编的。
因为单凭侧写显然不能证明搜查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就算是本文中的法官是个好人,这样的搜查令也绝不可能被签发的!
但是谁在乎呢,《犯罪心理》里的侧写师还负责踹门呢。
[2]结尾酒吧里那首歌曲是《God's Gonna Cut You Down》,Marilyn Manson的版本。
拉瓦萨·麦卡德的122天
【于是他步向自己的终末。】
Those?who?follow?the?path?of?the? righteous,
走正义之路的人风雨兼程,Shall?have?their?reward。
奖赏终获怀中。
若干年前,拉瓦萨?麦卡德在FBI行为分析部的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奥尔加?莫洛泽的时候,肯定不会想到迎接自己的是一个怎样的结局。而2017年八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当他和礼拜日园丁一起向劳德代尔堡夜色之下的水面中坠去的时候,他也尚且没有末日将至的惊恐之感。
倒不是说他全然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奥尔加的警告还犹言在耳。
如果他执意要挑战阿尔巴利诺?巴克斯,他们中间必然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麦卡德不希望这结局是扔硬币那样二选一的、纯属几率性质的东西,他也为了这次必然的遭遇做出过很多准备;
无论如何,他以私人关系请来的那几位警官是官方在不能确定巴克斯医生就是礼拜日园丁的情况下能做出的最好选择。但是这个方法看起来也完全不管用。
但是,如果提到「死」他确实对此没有任何实感。作为BAU的主管,拉瓦萨?麦卡德曾见识过那么多可怕的死亡。
但是等到他向漆黑的水底下沉的时候,他并没有想与死亡有关的任何东西。
彼时,巴克斯紧紧地钳着他的手臂,如同捕获了猎物的捕兽夹;
当他们撞上水面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迟钝而明晰的疼痛,那可能是他断掉了某根骨头或者脱臼了某个关节。
但这些都不重要,甚至有关「死」的概念也位列其中。不,那不像是文学作品中的描写,在这一刻,他没有感觉到后悔和恐惧,胸中也没有充盈着一往无前的壮志;
他眼前没有走马灯一般闪过他一生的场景,没有想到他的家人和朋友、行为分析部和警局的那些同事、没有想到奥尔加?莫洛泽。
他只意识到了当下:河水像是寒冷、略带腥味而无从凭依的嘴巴一般吞噬着他们,谁能想到就算是在佛罗里达的夏夜,水依然这样寒冷呢?
而在水缓慢而固执地流进他的肺里的时候,他眼前有层叠的黑色帘幕次第落下。
麦卡德再一次醒来,则是因为刺骨的疼痛。
此刻他身上的衣服湿漉漉的,在手肘和臂弯不了堆叠的褶皱里,依然带着一股令人浑身不舒服的湿意。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干涸之后的发丝之间搀着沙子。
但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也不是长满水草的河畔。
他盯着那面贴着微微褪色的墙纸的墙壁看了十几秒钟,然后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宽阔但没有床的封闭房间里,而且自己身边有一个人。
麦卡德曾应付过很多千钧一发的场面,包括但不限于在火车上安装炸弹的恐怖分子。
因此他完全是条件反射式的、单纯出于某种自卫的念头而猛然弹了起来
没能成功,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而某种更为坚实的东西狠狠地扯了他的脖子一下,令他重重地跌回原地去。
他低下头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脖颈上扣着一个大约两指粗的钢铁颈环,铁环上固定着的铁链一直延伸的屋角,被一枚相当粗的钉子深深钉进地面里。
而阿尔巴利诺正半跪在他的身边,手里握着他的手臂他的断臂
那截手臂在手肘之下几厘米处变成了一个干脆利落、血肉模糊的横截面,显然已经被止过血,现在正被这个杀人狂灵巧地包扎起来,仍然有一丝血色从白色的绷带下面渗出来。
而这个人,阿尔巴利诺?巴克斯,礼拜日园丁,向他露齿一笑,看上去比之前的任何一个瞬间都像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