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1 / 1)

因为他们都深信这位法官是最后一个见到罗莎的人,但是对方却对这个事实矢口否认。

说真的,在踏入这间办公室之前,麦卡德都没想过他会这么巧合地在这里又一次又一次!

遇到这位法官。如果他愿意等一等,可能还能等到其他法官来轮班。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案子陷入僵局了太久,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突破口。

总之,这个事实使他现在陷入了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中,而对面那位法官先生呢,则很显然很享受现在这个局面。

“麦卡德探员,”在仔仔细细地、用一种令人心焦的速度读完整篇宣誓书之后,法官才慢悠悠地开口,“如果我没有弄错的话,你们要求银行公布你在宣誓书中所提到的这些人的资金明细,而理由则只有……侧写?”

这是一个很尴尬的事实:警方在这起失踪案的调查中毫无任何进展。虽然有个犯罪嫌疑人的名单,但是其实名单里的人连明显的犯罪动机都没有,就更别提实实在在的证据了。

这次麦卡德的宣誓书上列的、想要详细调查的那几个人,其实等于完全是他和奥尔加凭空猜题目猜出来的,而侧写……

侧写显然不算是申请搜查令的「合理理由」。直到现在还有人怀疑犯罪心理分析的科学性呢。

正因如此,其实今天麦卡德出现在法官办公室之前就知道这搜查令很难申请下来,他会出现在这里纯粹是不想就这样放弃。等他看清今天办公室里的法官是谁之后,他就知道这搜查令是百分之百申请不下来了。

“不只是侧写。”麦卡德硬着头皮说。昨天答应奥尔加之后,他们熬着夜往这篇宣誓书上填东西,徒劳地想让它看上去更可靠一点。

“还有本案和礼拜日园丁的其他案件的并案可能性报告书,礼拜日园丁之前其他案件的法医解剖报告和实验室痕迹检验报告;此外,宣誓书中提到的犯罪嫌疑人全都没有的不在场证明,这或许意味着”

“你很清楚那些玩意都是放屁,麦卡德探员。”法官微微提高了声音,有一种不加掩盖的愉快从他的声音里流露了出来,“这次失踪案根本没有证据充足到可以跟礼拜日园丁的其他案子并案的程度,至于不在场证明?

那些人连犯罪动机都没有,没有不在场证明有什么用?那姑娘失踪的时候总统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你为什么不说那姑娘可能是总统绑架的?”

这是最糟糕的局面:虽然由于之前起过冲突,法官对他说得话很不客气,但是其实法官说的是对的。

拉瓦萨?麦卡德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沉默着注视着坐在办公室的对面的人。

片刻难熬的静默之后,法官又一次开口了:“但是当然,说白了搜查令这东西……在很多时候要依靠于地方法官的主观判断。我们根据宣誓书上所写的内容和警方提供的证据对整个案情做出判断。如果我们认为搜查确实是有必要的,那么我们就会签发相应的搜查令。”

麦卡德皱着眉头抬起头来,他当然不相信这位法官有那么好心。

“麦卡德探员,你应该对维斯特兰这种城市的种种作风有所耳闻。”法官用甜蜜的、油一样滑的语调开口,“这个城市里有那种烂人,就是拥有了权力就为所欲为的家伙,他们很享受别人为了奉承他们不得不做出很多违反意志的决定的那种感觉,有些人要求别人对他们献上肉体、而有的人则喜欢凌辱别人的精神……我则不是那种人。

探员,我是个好人,愿意帮助别人做些正义的事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你应该也知道,我有些小爱好让我最近手头有那么一点点紧……”

他微笑着,用略有浑浊的眼睛盯住麦卡德。

“你在公开所要贿赂,是吗?”麦卡德根本不屑于跟他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术纠缠,直接一针见血地问道。

法官笑了起来:“怎么会呢?探员,我们在谈论正义啊,还有礼拜日园丁。如果你真的觉得你要找的犯罪嫌疑人是礼拜日园丁的话。”

麦卡德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法官想要什么,看对方这个德行,显然利用工作享受一点小福利也并不是一次两次了;

此刻麦卡德其实非常怀疑,这个法官就算是真的沉迷于老虎机赌博也不至于手头太紧,至少肯定不会手头紧到为了一点钱去朝一名联邦探员敲诈的地步。

不。对方的目的并不仅仅是为了钱……相反,对方是个睚眦必报的家伙,麦卡德在与这个法官相处的这点短暂的时间之内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现在确信,如果自己真的愿意贿赂对方,说不定真的能拿到搜查令。

但是他这么干之后的三天之内他签给对方的那张支票就会出现在司法部某个办公室的桌面上。然后他就等着FBI的内部调查吧。

《联邦探员在调查过程中为获得搜查令贿赂法官》听上去真是个引人入胜的新闻标题。要是他也是个新闻记者,说不定真会感觉到蠢蠢欲动。

麦卡德的嘴角绷紧了,他无意掩饰自己因为这种阳谋而感觉到的不快;

而法官还是面带微笑,安静地等待着。

这归根结底是个权衡利弊的过程:贿赂一名明显不怎么遵守道德规范的法官的后果。

不仅仅是损失一些钱财,还有可能损失自己的名誉、工作和社会地位。

而那张搜查令能带给他们的东西则全然未知。因为目前没人能证明犯人就是礼拜日园丁,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凶手就在奥尔加的侧写圈定的那二十一个人之内。

但是……

他有了一点感性的联想,虽然干他们这一行其实是最不应该「感性」的。

可是他想到了今天早晨到达警局的时候看见的场景,失踪的女孩的父母已经等在了警局的门口,如同之前的每一个早上一样。

而记者们则一拥而上向史密斯夫妇大声提问,问他们到底他们到底有没有贪污捐赠给互助会的款项。比如说奥尔加坐在塔伦警官的办公桌后面的样子,她的眼睛下面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但是不知道怎么总是显示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罗莎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那孩子的父亲曾经这样恳切地说。

拉瓦萨?麦卡德并不是为了谋生而选择这份工作的。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这是发生在他身上的、最为悲剧性的事件之一。

于是麦卡德的手指向着夹克口袋的深处滑落、滑落。只要有目的,堕落者的道德深渊是无底的 。他的手指碰到了支票簿的边缘。

法官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

与此同时,麦卡德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突兀、刺耳,惊得他手指抖了一下。

于是之前预备要做的一切动作都被打断了,麦卡德下意识地抽出手机凑在耳边接通,奥尔加平静而缓和的声音从中响了起来。

“麦卡德。”她简单地说,“我们不再需要那份搜查令了。”

2012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一。

末日后的第三天,平安夜当晚。

这可能是冬季最热闹的一夜,商店的橱窗里装饰着挂着闪亮的灯球的圣诞树,玻璃上贴着圣诞老人的卡通形象和巨大的白色雪花装饰。选择和家人共度圣诞节的人们在温暖的壁炉前喝着蛋奶酒、看着无聊的合家欢电影。而想来点户外庆祝活动的人们则选择出门去观看热闹的花车游行。

WLPD附近,只剩下一家酒吧现在还在营业。但是因为今晚是平安夜的缘故,顾客实在是少得可怜。

酒吧门口挂着个巨大的、写着「老子要辞职」字样的奇怪招牌,也不知道这是本店的名字还是店主的肺腑之言,而拉瓦萨?麦卡德就坐在酒吧的吧台附近,喝着他这天晚上第三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