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末日并没有来，一切都在照常运转。

十二月二十二日，星期六。末日后的第一天。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这是罗莎失踪的第五天，对于失踪案来说，这个时候已经过了受害者的黄金营救期。

但是警方的搜查依然没有什么新进展。

BAU的探员们已经根据最初步侧写重新筛选了嫌疑人名单，警方也根据这份名单进行了新一轮调查走访。

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可疑人物浮出水面。媒体们已经逐渐厌倦了时刻关注案件的调查进展，其中一部分媒体已经转而着手报道维斯特兰即将举行的圣诞节花车游行活动。

而另一部分媒体则开始把矛头对准史密斯夫妇，认定他们的孩子会被绑架一定是因为他们私下贪污了互助会捐款。

总之，报纸上还在打着无聊的嘴仗，就好像史密斯夫妇真的贪污了捐款那么他们的孩子就消失得罪有应得似的。

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奥尔加?莫洛泽坐在了麦卡德对面，她面前的桌面摆放着两摞资料。

“这些应该是全维斯特兰最有可能是礼拜日园丁的人，一共四十七个人。”奥尔加说，她用指节敲了敲放在左手边的那堆资料。

“筛选思路是：白人男性，本地人，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无任何犯罪前科，生活水平中等偏上；

他们都有医学基础，医学生、医生、护士或者医院护工等；

有艺术素养，比如说有艺术创作的经历、以收藏艺术品作为兴趣爱好之类的。

“WLPD在2010年左右曾经全面排查过市内有可能是礼拜日园丁的人，除侧写外，他们也参考了一些痕迹检验部门得出的结论。比如说他们通过案发现场的血迹形态推断了一下凶手的身高之类，那次他们的调查结果已经比较完备，现在这些资料，是我在2010年警局列出的嫌疑人名单的基础上再根据自己的侧写再进行二次筛选的，把最后重点怀疑的人员范围缩小到了原来的三分之一左右。”

“你认为我们这次要找的凶手也在其中吗？”麦卡德太了解奥尔加了，他敏锐地听出对方似乎话中有话。

“不，我认为礼拜日园丁不在这四十七个人里。虽然这四十七个人中每个人都完美符合现在做出的侧写。”奥尔加露出一个相当愉快的表情，“毕竟这四十七个人再怎么符合侧写，也是从警方2010年的那次大搜查中怀疑的对象里二次筛选出来的。

换言之，这群人在两年前已经被警方从头到脚仔细调查过一次了。上次警方把这群人圈定在了调查范围中，却没有搜查出任何值得怀疑的地方，可能性有二：

要么他们要找的人是个超级厉害的反侦察高手。要不然就是那个人根本不在这四十七个人中。”

麦卡德微微垂下眼睛，在塔伦警官跟他说了「维斯特兰警方的潜规则」之后，他自己去查了查资料：

在2010年左右，确实有个警官被警局要求接手维斯特兰钢琴师和礼拜日园丁的案子

那位警官不得不接手这个烂摊子很可能是因为他之前刚刚破获了一起贩毒大案，结果案子还牵扯到一位议员和两个警界高层那个警官被安排去调查连环杀手之后，也的确声势浩大地进行了一通全面筛查活动，似乎是真打算把那些连环杀手通通逮捕归案。

然后事情就没有任何下文了。在那位警官能做出任何成绩之前、在他被迫被调去给汽车开罚单或者不得不去接受心理治疗之前就死了，死于一场显然是黑帮蓄意报复的枪杀。

整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显然，此刻那件事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以四十七份个人资料的方式出现在了奥尔加手中。

“而你现在则怀疑礼拜日园丁并不在这四十七个人里。”片刻之后，麦卡德这样说。

“是的。”奥尔加耸耸肩膀，她指向了自己右手边的另外一沓资料，比起左手边的那沓，这一堆个人资料则看上去要单薄许多，“这些是并不百分之百符合侧写。但是有些比较特殊的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的人的资料，一共有二十一份。

毕竟侧写并不是证据，只是作为调查的辅助措施……在这种情况下，稍微把筛选标准放宽一点也理所应当。”

麦卡德点点头，把那沓资料拖到自己面前，大略翻看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奥尔加则继续说着：“这二十一个人中，有的人没有医学基础，有的人年龄不太符合。还有一个人我印象特别深刻，那个人似乎没有受过任何与艺术相关的教育，在日常生活中也看不出有任何艺术方面的兴趣爱好。但是他却有个自杀溺水身亡的母亲，而且死亡方式还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啊，总之，我的建议是，如果其他人那边对于罗莎的失踪案没有任何新想法，咱们不妨从这二十一个从未被调查过的人身上下手。”

在奥尔加好声好气地提出自己的需求的时候，麦卡德真的很难拒绝

毕竟她的语气都够委婉的了，在一般情况下她可是会表现出「再不按照我的方向来调查就大错特错了你们这帮蠢货们」的意图的人。

在这类事情上，麦卡德有点像是个可悲的猫奴，就是自己的猫有一天不在自己的裤脚上磨爪子都会大受感动、并且升起「啊它一定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猫咪」的那种错觉的家伙。

“调查他们名下的房产吗？”麦卡德想了想，问，“像是那种谨慎的连环杀手，可能不太会在自己的房子里作案。”

“是的，但是他可能也不会在从政府记录办公室就能查到在他名下的房产里作案，我估计他可能都不会允许自己的房产里有那种一看就有问题的阴郁林中小屋。”

奥尔加用手托着腮回答，“查他们的资金流向可能是个更好的选择。像是礼拜日园丁那种杀手，他每做一起案子都要花大价钱购买「创作材料」。

尤其是花材之类的东西，就算是再怎么谨慎，类似周期性的资金流出也应该能在他的账户上留下一点痕迹。”

麦卡德盯着奥尔加看了一会儿，然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让银行出具这类明细是需要搜查令的。”

奥尔加嘴角的微笑并没有消逝：“对呀。”

麦卡德看着她的那个表情就觉得自己要头痛了。就算是发现孩子的圣诞愿望是「圣诞老人啊今年我的圣诞礼物想要反坦克榴弹发射器」的老父亲都不会像他这样头痛。

看吧，他们沐浴在夕阳西下时刻灿烂的金色阳光里，嘴里却谈论着与这种美妙风景格格不入的玩意儿，他手下的探员刚刚提出了如此难搞的需求……这就是BAU特别探员拉瓦萨?麦卡德的日常生活。

麦卡德停顿了好几秒钟，最终是深吸了一口气。

“你去和赛门还有伯纳德分享一下你的发现，”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他把那沓他没太仔细翻看过的资料推回给奥尔加，然后站了起来，“我去问问塔伦警官，看看能不能搞定这件事的文件部分。”

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日。末日后的第二天，也是平安夜的前一天。

维斯特兰州联邦基层法院法官办公室。

拉瓦萨?麦卡德站在地方法官的办公桌前面，面部肌肉紧绷着，他和法官之间办公桌的桌面上，则放着一份用于申请搜查令的宣誓书。

根据宪法第四修正案规定，执法部门必须获得法院颁布或法官签发的许可才能在调查犯罪活动过程中进行合法的搜查和扣押，这种许可也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搜查令」。而为了获取搜查令，警方必须向地方法官提供书面说明，以表示警方确实有合理依据进行合法的搜查，在这一过程中提交给地方法官的书面证明也就是所谓的「宣誓书」。

此刻，身材略微发福，头发上抹着锃光瓦亮的发油、看上去精神百倍的法官先生正低头看着麦卡德提交的这份宣誓书。

他的嘴角带着一个略带玩味的笑容这笑容正是拉瓦萨?麦卡德苦恼的来源。

因为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法官。

他上次见到这位法官的时候是和伯纳德一起，也是在这间办公室中。那个时候，他们正试图劝说这位先生为罗莎失踪的案子提供证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