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的信息量大到店老板发出了一声「什么」的惊呼，然后瞪起眼睛跟盯着一个魔鬼或者一个怪物那样死死地看着奥尔加，而奥尔加呢，其实已经或多或少的熟悉了旁人投来的这种目光，她只不过是耸耸肩膀。

“我很惊讶在此之前为什么会没有一个警察跟你指出过这一点。毕竟我并不是灵媒，而这也只不过是逻辑推理而已。”奥尔加笑眯眯地说，也正是因为她常常用这种语气说话，她的同事们认为她难以相处的。

此刻，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看向这家店的店主，很缓慢地说出接下来的句子：

“首先，你的烟瘾很大，而且只抽某个特定牌子的香烟，放在你手肘边的那个烟灰缸就是最好的证据。

但是除此之外，这家店门口的地面上还留着另外一堆烟灰和几个烟头，这几个烟头看上去跟你所抽的烟明显不是同一个牌子。

因此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有另外一个抽烟的人曾经站在这家店门口。从这些痕迹的新鲜程度来开，它们是最近留下的……三天左右，一个痕迹检验部门的科学家应该能得出更精确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案发之后这里频繁有警察造访，基本上不会有其他客人再上门了，那么就是案发之前或者当时有人留下了这个痕迹。”

“除此之外，你那位不讲究的客人还在门框上留下了一个熄灭烟蒂留下的焦黑痕迹，我们假设此人灭这根香烟的时候手臂是舒展的姿态，那么就可以根据焦痕在门框上的高度大约判断出他的身高，他或许与我身边这位麦卡德探员的身高相仿。”

“那么，我们现在大致已经可以判定昨天你曾经招待过一位客人。奇怪的是，这位客人并没有进店去那些长得又奇怪又没有实用性的商品，而是站在门口了……”

奥尔加低头扫了一眼烟蒂的数量，“足足能让他抽完是根烟的漫长时间。我猜测，这并不是因为你的店门口的风景有多赏心悦目的缘故那么又是因为什么呢？

啊，这样说来，你这家店看上去本来就很奇怪，这条街的地理位置不错，店铺的租金不会便宜。

但你的店铺生意看上去相当惨淡，货架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尘，货物也很少有人挪动，你身后那些工艺品上的灰看上去也已经有几个月没有人清理了吧？在这种经营不善的情况下，还能把店长久地开下去，真是令人感觉到惊讶。”

“而最不协调的一点是，就算你从来不打理你的货架，上面的积灰多的能让洁癖看了就当场暴毙。

但是这家店却有一个地方干净得与别的地方格格不入：货架后面那扇半遮着的门，它的材质是否太过厚实了？在货架和柜台都使用那么劣质的家具的情况下，有必要给这家店安装一扇漂亮的胡桃木后门吗？店铺里的货物几个月无人打扫。但是那扇门上的球形把手却被人摸得锃光瓦亮，真是很令人感觉到好奇。”

麦卡德顺着奥尔加的目光看向了她所说的那扇门：的确，一扇跟整个店铺里其他劣质的、摇摇欲坠的家具比起来有些结实得过分了的胡桃木门被半遮在架子的后面，架子灰扑扑落满尘土，甚至有几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还挂着蜘蛛网。但是的那扇门却显然由于经常开关而一尘不染，黄铜的门把手被摩擦得发亮，毫无一丝锈蚀。

在注意到那扇和整个房间有些格格不入的们的同时，麦卡德也注意到了另外一个不协调的地方：

这家店的内部空间面积与他们从房子外部看到的、整栋建筑物体积比起来，似乎有些太过狭小了。或许，位于房屋后方的那扇门根本不是通往后面那条街道的后门。

而是这家店的主人有意在店铺的后方隔出了一个面积比较小的隔间。而那扇门只不过是通往那个小小的秘密房间的门罢了。

店铺本身经营惨淡，货物甚至几个月都没有被人挪动过。

但是通往房屋某个狭小的隔间的门却经常被人使用？更别提那扇门明显被做成了非常隔音的样式，似乎是为了阻止外面的人听见小隔间里发出的声音。

如果拉瓦萨?麦卡德所经历的一切是一部以侧写师作为主角的电影，这个时候他们八成已经接近了事件最后的真相。他们很可能马上会发现，实际上眼前这个干巴巴的老头就是他们最后要寻找的罪犯，正是他把无辜的女孩囚禁在了店铺后面的小房间里。无辜的受害者会回到父母的身边，正义会得到昭彰，男女主角会在机场里拥吻。大概。

可惜，这并不是那种电影。

奥尔加也当然不会是电影女主角，世界上并没有那么气人的电影女主角。

“当然啦，最重要的一点是，某个粗心大意的人把一枚老虎机的代币遗忘在柜台的缝隙里了。”

奥尔加愉快地为她的长篇大论的做了收尾，她伸出手去、在坐在柜台后面的那个老头的瞪视之下，把一枚已经不再明亮的代币从柜台的缝隙里抽出来，她把这枚硬币夹在手指之间，像是魔术师那样灵活地把玩着。

然后，她又看了麦卡德一眼，就仿佛猜到了他脑海里在想什么似的：“我还是认识这玩意儿的，毕竟在我上拉斯维加斯赌场的黑名单之前，我和这些东西还是度过了一段愉快的岁月的。”

倒不是说麦卡德对眼前这人是怎么上了拉斯维加斯的赌场的黑名单这种事一点都不好奇。

但是他其实或多或少能猜到一点，比如说关于某些对察言观色的小技巧的应用、还有奥尔加那张不讨人喜欢的嘴的事情之类的。

他强行命令自己把思绪从这事上移开，然后转向脸色不怎么好的店老板，说：

“你应该明白，我们对你究竟是不是在非法经营老虎机赌博场的事情并不在意。我们在意的只有你案发当天到底有没有看见那个失踪的女孩从这条街上经过，又或者你知道谁可能成为这个事件的目击证人。如果你配合我们的调查的话，我们不会花时间追求其他事情。”

在维斯特兰卖淫和赌博当然都是违法的。但是在一座黑帮横行、犯罪率如此之高的城市里，做这两项生意的人其实不见得少。

眼前这家表面上是在卖奇怪手工工艺品。实际上在店面深处摆了几台老虎机供人玩乐的店铺的经营方式，其实也不过是维斯特兰成百上千家类似的、不合法的店铺的一个缩影而已。

而且如果他是在进行这种不合法的生意，那么他背后有黑帮在罩这个推测也就说得通了。

长相干巴巴的的店老板显然是犹豫了一下：“我是真的没有看到你们说过的那个女孩……”

“但是案发当天确实有个人在你的店门口逗留了很长时间，是不是？”奥尔加挑起一边的眉毛，“我可不认为他是为了购买手工艺品才来造访这家店的。”

“呃，嗯，当然。”店老板吞吞吐吐地说道，“那天上午的时候，我是有一个客人……”

好的，那么那位神秘的客人确实在关键的时间站在了关键的地点。

麦卡德也看得见地上留下烟灰的位置。如果那个客人曾经长久的站在那里的话，他真的很可能看到了曾沿着这条街向前走的罗莎。

如果他确实见过罗莎，那么他是否还记得罗莎走向广场的方向后向哪里前进？

又或者他更加幸运地看到了罗莎与犯罪嫌疑人的相遇的场景那么这些证词将会大大推进整个案子调查的进程。

“把他是谁告诉我们。”麦卡德说道。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双手撑在柜台上，极富压迫感地向着那个干巴巴的老头的方向微微倾身。

之前已经说过，他对「好警察，坏警察」的游戏非常熟悉，而且由于他的身高和那股子天生的压迫感，他通常都是拿坏警察剧本的那个人。

店老板往后稍微缩了一下，而麦卡德则继续说：“然后我们会立刻离开你的店，之后再也不来烦你。我们甚至不会告诉你的那位客人是你把他的存在告诉我们的，我们会说我们是从监控录像发现了他的存在怎么样，成交吗？”

店老板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来，他有些焦躁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显然在激烈地思考着什么。在十几秒钟之后，他下定了决心。

“那天一位客人在上午的时候来到了店里……呃，是一位熟客，玩玩老虎机什么的。”

他吞吞吐吐地说，微微垂下了眼睛，似乎是想要躲避谁的视线，“不过他是和另一位客人约好了要一起来的，对方迟迟没有到，他就在门口等了很长时间，没有进门……那大概就是在那天上午快到十一点的时候。

但是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那个客人是谁。他虽然经常来到这里，但是每次都很谨慎，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的名字，还呃，乔装打扮的，戴着帽子和墨镜。”

店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显得很是犹犹豫豫，而且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一边撇，显然是在说谎。

“但是你认识他，是吗？”麦卡德加重了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