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卡德微微挑起眉。

当然啦，在电视节目中向不知名的绑匪提出请求，请他将自己的孩子还回来，这是警方和FBI办案的过程中都常用的一种手段。

绝大部分犯人在犯下罪案之后都会很关注案件的侦破进度。所以在新闻中播出类似的片段是最容易被凶手们看到的。

有的凶手就是喜欢看到自己掌握了孩子的父母唯一弱点、享受被孩子的父母祈求的那种感觉，这些人看着孩子的父母低声下气的祈求自己，就已经觉得大仇得报，或许会放孩子一条生路；

也有些凶手畏惧与随着这些电视节目的播出、事件逐渐扩大的影响力，而不得不放弃接下来恐怖的杀人计划；

还有一部分凶手的确是第一次发案，在看到这类新闻时还真会被孩子的父母打动而放弃自己接下来的犯罪计划。

总之，无论犯人是其中哪一类，播出这样的节目都不会有坏处。

公众臆想中的那种变态杀人狂也就是越看着孩子的父母痛哭流涕就越兴奋、但这些事纯属是为了享受毁灭一个家庭的快感的那个类型其实则相当少见，大部分人犯案都有一个明确的目的。要么是为了求财，要么是为了打击报复……而通常情况下不是为了无意义的狂欢。

当然，那只不过是通常情况下而已。

赛门和伯纳德还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讨论礼拜日园丁的事情，没太注意到电视上在播出什么，而奥尔加显然注意到了麦卡德的目光。

她微微往麦卡德的方向侧了侧头：“那东西好像是WLPD在案发的第二天就拍摄的，已经在每段新闻时间循环播出了快二十四个小时了。”

“那东西没用，”麦卡德想了想，然后沉声说道，“打电话叫他们不要播了吧。”

“哦？”奥尔加发出了一个仿佛是感觉到愉快的小声音，“你是这样想的吗？”

“这种时候就不必要摆出一副数学老师站在学生的身后问「你觉得你做的这道题是正确的吗」的模样了吧？”麦卡德哼笑了一声，如此反问道。

“那好吧。”停顿了片刻，奥尔加不情不愿地回答道，“那我也是这样想的。”

麦卡德听到了让他感觉到满意的回答，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伸手敲了敲桌面，他那两个还激烈地讨论着犯人到底是不是礼拜日园丁的同事们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吃完了了的话，咱们得开始干活了。下午去看看罗莎失踪的街道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有没有拍下什么。”

他说，缓慢地扫视过坐在桌子对面的的这三个人，“还有，奥尔加，”他伸手在自己的唇角比划了一下，“你嘴唇上沾了一滴酱汁。”

不幸的命运总是伴随着探索者们，在各类文艺作品中试图追查真相的人总要面临这样的困境

从古希腊悲喜剧的年代开始就是如此。对于拉瓦萨?麦卡德和他的队员们来讲当然更是如此。

这些BAU探员们在潦草地吃了一顿并不算美味的午饭之后就回到警局，试图继续对付警方为他们提供的那些监控录像。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失踪者所在的街区虽然一贯治安不错，但摄像头的覆盖率却并不算全面，麦卡德实际上相当确定是议会中的某些人贪污了一部分本应该用在这类建设工程上的款项，这种事在维斯特兰并不罕见。

最后，塔伦警官能为他们找到的只有寥寥几个附近用于拍摄汽车违章情况的摄像头中录下来的监控画面，这些画面画质模糊、颗粒感明显，拍摄视角相当有限，看上去就叫人头晕眼花。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几个摄像头在事发前后拍下了罗莎从街道上经过的画面。

“看，直到这条街道，罗莎还在独自一人向前走，应该只是普通的散步，她看上也去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赛门用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这布满噪点的视频他已经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了。在视频之中，金发的女孩就穿着她失踪时所穿的那套衣服，步伐轻快，漫无目的地东张西望，沿着街道边缘溜溜达达。没有任何人与她同行，实际上整个视频画面里除了这个女孩之外全然是一片空旷，没有任何行人出现在这条道路上。

“这就是她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摄像头。”麦卡德皱着眉头说道。

顺着这姑娘前进的方向，在接下来几条街上当然还有其他摄像头，但是拍摄范围全都非常有限。

不光是准备充分、反侦察能力强的犯罪者。就算是一个运气稍微好点的普通路人，都能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完全绕过那几个摄像头而不被拍摄到。换言之，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甚至都不能太确定，失踪的女孩没在接下来的任何一个监控画面中出现，到底是因为她的运气超好、恰巧绕过了所有监控摄像头，还是因为她已经被绑匪塞进汽车后备箱里去了。

现在，他们能确定的只有一点：至少罗莎来到这片居民区的边缘的时候还是独自一人、不曾被任何人胁迫的……知道这一点其实也没什么用，真是令人沮丧。

塔伦警官肯定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这个一贯像是老好人一样的老警察用安抚的语气说：

“实际上我们也并非毫无发现……虽然这些摄像头几乎没有拍到任何有用的画面。但是它们至少指明了失踪者前进的方向。

根据这个区域的地图，我们至少可以确认一点：罗莎前进的方向是受地形所限制的。

如果有一个陌生人想带她离开这片区域，那个人就必须经过一条特定的街道就是这里。”

他的手指点了点贴在边上白板上的地图，地图已经用各种颜色的笔画出了密密麻麻的标记。

他的手指落在一个狭窄的路口上面。

“看见这条狭窄的街道了吗？它位于一个广场的前方，按照罗莎前进的方向推断，她再之后必须经过这个路口

除非她选择原路退回去，但是鉴于监控摄像头没有拍下那样的画面，她之后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塔伦警官如此说。“虽然之后的监控都没有拍下她的身影，但是我想她必然穿过了这个街道，来到了广场附近。

那个广场附近的车流量很大，罪犯说不定就是在那附近遇到罗莎，并且把她带走的……”

伯纳德显然明白了塔伦警官想要说什么，他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找到了目击证人是吗？”

“也不能那么说。我只能说我们「试图去找」了。”塔伦警官苦恼地哼了一声，“自然，罗莎必然经过了那条街道。而且那条街道上也确实是有几家店铺的。但是由于现在已经到了圣诞假期期间。

所以很多店铺其实已经关门谢客了。我们的警员前往调查时，发现那条街上只有一家店铺还开着。负责看店的那老头一天十二个小时坐在门口干巴巴地等着，生意差的不得了。

我们本来以为他肯定会注意到路过的行人。但是他竟然跟我们说，他完全没有看到有罗莎那样的年轻姑娘经过那里。我认为他一定是在撒谎，但是……”

但是如刚才所说，周围没有任何监控，所以也就没有证据。「按照地图上的地形推测罗莎必定经过那里」可不是什么有利的证据。

如果那个可能目击到过罗莎经过的老头什么也不肯说，那谁也没辙。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也就是其他证据更充分的情况下警方肯定不会在这个老头身上纠缠。

但是现在罗莎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那么现在人们就只能寄希望于那个老头真的看见了罗莎、也真的记住了罗莎穿过街道之后往什么方向去、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人了。

麦卡德不太喜欢这种感觉，这就好像是买了一张彩票然后祈求这张彩票能中奖一样，他并不是会在「希望」这件事上投注那么多精力的人……所以他也从来不会去购买彩票。

麦卡德沉思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瞄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他们已经在警局中花费了整个下午的时间，看监控看到头晕眼花，试图从中推断出一切可能性。而塔伦警官的桌子上还堆摇摇欲坠的好几摞个人资料，那是警局已经筛选出来的、他们认为有犯罪可能性的人的基本资料，大多是一些有绑架或者虐待女性的前科的家伙，这些东西也需要BAU的成员们进行二次筛选。

而与此同时，还有无数警员和志愿者正在野外搜索，他们仍然寄希望于那个女孩只不过是迷路了或者离家出走了。

“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那间店也已经关门了，现在还不能确定店主就真的看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