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怀疑是绑架勒索。”塔伦警官粗声粗气地插嘴道,“我们的警员已经在时刻跟进这件事。如果犯人打来了勒索电话,我们就会立刻着手定位绑匪现在所在的位置。”
奥尔加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她的声音非常低,只有麦卡德听到了她的声音。
麦卡德扫了奥尔加一眼,对方没有给任何人一个眼神,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但是麦卡德依然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实际上他们此时此刻都对「犯案者是只想勒索钱财的绑匪」这个猜测的信心不大。
罗莎是十七日上午失踪的,而现在已经到了十九日,一般的绑匪最晚也会在绑架发生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打电话来。
一方面,孩子失踪一天之后,父母往往已经确定了以他们的力量不可能找到这个孩子。
因此已经处于心理脆弱的崩溃边缘;
另一方面,时间过了一天的时候甚至有的家长还没有选择报警,但是时间更长就不一定了。
带着一个被绑架的未成年人东躲西藏对于犯人来说也是一件心理压力很大的事情,这些事情永远是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他们正在寻找的劫匪完全没道理到现在还不打电话。
除非他们在寻找的罪犯的计划中根本没有「打电话勒索」这个选项。
麦卡德的目光再一次落在这对夫妻的身上。
身材高大的丈夫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像是呜咽一样的怪声,他慌忙低下头,伸手擦了自己的眼角。而他的妻子把自己的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似乎是指望这样能够传递给他力量。
“无差别作案?”
赛门把一大坨肉酱意大利面卷在叉子上,一边唏哩呼噜地塞进嘴里一边问道。
四位侧写师坐在受害人所居住的街区附近的一家小餐馆里吃着午餐,这也是他们这天的第一顿饭:这些人在下飞机之后基本上滴水未进。
“现在完全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麦卡德一边叹气一边戳着盘子里的意大利饺子。
虽然又累又饿,但是他真的没什么胃口,“目前看来熟人作案和绑架勒索的可能性都不是很大……如果是这两类罪犯,完全没法解释他们为什么不选择在受害者的家乡作案。
反而要千里迢迢跟着飞到维斯特兰来,这对于他们想要实施的犯罪活动来说既不安全也不方便。如果是本地的犯罪者,那他们就不可能是刻意选择罗莎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一家人要来这里。”
伯纳德皱着眉头说道:“我和赛门也去确认了一下,这对夫妻在维斯特兰的这唯一一门亲戚也完全没有作案时间,罗莎出去玩的时候他们全程跟夫妻二人呆在一起。这亲戚一家人也没有什么仇人或者遇到经济问题的朋友,我们还讯问了周围的邻居,他们完全没有看见什么可疑人物。”
麦卡德点点头,这方面警察当然也进行了调查,结论就是,目前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有绑架这个女孩的动机的人。
他继续说道:“我们在警局看了卷宗,没有绑架勒索团伙在这里或者周边地区活跃的迹象。”
伯纳德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看了罗莎的照片,这个女孩身高很高,看上去完全像是个大人了”
“也没有,”麦卡德打断道,他当然明白自己的老同事心里在想些什么,那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近二十年来维斯特兰没发生过有规律性的年轻女性失踪案,无论是奸杀、诱拐还是非法监禁。”
没有其他规律性的案件用来比照,就会使侧写的难度加倍提升。毕竟也完全可能存在一个之前一直遵纪守法的人平平常常地路过这里,然后忽然心生邪念忽然把女孩绑架了的可能性。如果犯罪者完全没有类似的犯罪前科,警方是很难怀疑到他们身上的。
几个人沉默了一阵,显然各个都预见到了他们在寻找的受害者可能面临的悲惨未来。
麦卡德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头看向了整个午餐时间都可以开口说话的奥尔加:“说点什么?”
奥尔加?莫洛泽本来在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叉子戳盘子里的肉丸,黑发乱蓬蓬地落在面颊上,看上去就像是个下一秒就要弹起来咬人的僵尸。
听到麦卡德的话,奥尔加用叉子一下扎中肉丸,迅速塞进嘴里,然后抬起头含含糊糊地说道:“礼拜日园丁。”
“啥?”赛门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性,园丁上次作案是在今年六月份了,按照他一年作案四起左右的频率,他还是挺有可能在年末搞出点什么的。”
奥尔加挥挥手,叉子上的一滴酱汁飞出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啪地一声砸在了洁白的桌布上。
“啊,我是不是说了「他」?我们假定礼拜日园丁是个男人。我觉得他应该是个男人。”
赛门瞪着奥尔加。她谈论杀人犯的时候那张轻飘飘的、无所谓的语气一直令人感觉到挺恐怖的。
“呃……但是我也在关注那些新闻,礼拜日园丁并没有谋杀未成年人的前例。”伯纳德犹犹豫豫地说。
“但是我并不认为他没有谋杀未成年人是他受到了什么道德上的限制,”奥尔加反驳道,“他绝对、绝对是个无差别杀人狂,这点毋庸置疑。他没有那么做可能就只是单纯的因为他不想那么做……或者是没有灵感。”
“哇,「灵感」,”赛门皱了皱鼻子,“真是个可怕的词。”
而麦卡德慢慢地皱起眉头来:他从他的这些同事脸上看出了点什么端倪,无疑,无论这个案子的犯人究竟是谁,他的同事们都格外不希望他是礼拜日园丁
人与人的性格是完全不同的,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激情百倍地投入到与杀人狂斗智斗勇的工作中去。
如果他们要面对的是礼拜日园丁那种大名鼎鼎的杀人狂,BAU要面对的来自媒体和上层的压力都会非常大。如果工作处了什么岔子,他们中的某些人最后被迫引咎辞职也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类要接受大众的目光的审判的工作就是这样的,或许有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不过最后就算是努力也没能让事件有一个完美的收场,就必须接受其他人的审判与谩骂。
不光是面对死人和受害者家属的精神压力,有些侧写师不得不去接受心理咨询也由于那些来自公众的批评之声。
可以说,维斯特兰州之前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邀请BAU加入到对礼拜日园丁还有维斯特兰钢琴师这类连环杀手的逮捕之中,其实让匡提科的不少人深感庆幸麦卡德没法指责他们,有些人做这种工作的目的是为了正义、生命还有其他光明磊落的词儿,有些人做这份工作是为了好奇心,而有些人做这份工作……就是因为这是一份工作。
但是这并不重要。
过程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结局。
也就是在这个时刻,被挂在一堵墙纸微微泛黄的墙上的老旧的台式电视机中,节目正备切换下到一个,也就是平时人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午间新闻节目。
但是此刻,电视节目上播出的并不是某地的暴风雪、某地的抗议游行或者某地的圣诞节大抢购。
电视屏幕中出现了史密斯夫人那张发胖的、遍布着发红的蝶形红斑的熟悉面孔。
史密斯夫人的眼角挂着泪珠,她正在声音发颤地说:“无论你在哪里,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请求,请你将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的带回来。罗莎是个好女孩儿,学习成绩优异,她的梦想是考上常青藤大学,成为一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