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1 / 1)

原则上他们要避免杀害,但原则只是原则,在两百多侨民的性命面前,它不值一提。

枪响。

颜寂拖着伤腿,浑身轻颤着从武器仓找出一枚火箭筒,在流弹满天的情况下冒着极大危险钻出机枪舱,将炮口瞄准了直升机尾。

最大的危机终于被解决,反政府军被护送队深深恐吓。他们达不到目的,也做不到毁尸灭迹,耗费军力在此恋战并不值当。

对方首次发出休战信号,这是护送队离开的最佳时机,也是唯一的机会。

人群情绪极不稳定,直升机的扫射夺去了四条生命,尽管护送队队员们以最快的速度遮掩残肢断躯,不断膨胀的恐慌和绝望还是如瘟疫一般笼罩住整个群体。

姜潜和另两名医护兵游走在人群之间验伤,同时做心理疏导,方锐带人从侧门出去清理撤退通道,这一切基本完成,才等到颜寂回来。

颜寂的走路姿势略显别扭,他先朝方锐比了个手势,然后让梁骞领队,带着一众侨民从使领馆侧门有序撤离。

方锐上前架住颜寂,往队伍后方走了几步,而后者摇摇欲坠,忽然失了力半跪于地面,呕出几缕混杂血丝的清液。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止不住地干呕,姿势逐渐从半跪转换到双膝撑地。他捂在小腹上的手一紧再紧,腰部也因胸口和腹部肆虐的疼痛失去支撑的力气,一寸一寸往下塌。

方锐吓得不轻,颜寂在他面前受过很多伤,可没有哪一次会表现出如此不堪的痛苦。

姜潜神情凝重,搂过颜寂的腰腹想要为他诊伤,却被颜寂制止了。

颜寂粗重地喘息着,几乎难以说出完整的话,只能凭借极强的意志力,尽量简短清晰地表达:“右脚踝脱臼,帮我正位,还...需要一针玛咖。”

方锐闻言脸色大变,“你到底伤哪儿了!”

颜寂通常避免依赖玛咖镇痛,并肩作战多年的方锐深知这点。他对此类药物敏感,虽不至于像对麻醉那样过敏,但玛咖会让他的神经中枢变得迟钝。接受玛咖注射,意味着他在此期间无法发挥领导队伍的能力。

颜寂低声道:“指挥权...移交给你。”

话音刚落,他猛一低头,颈侧青筋毕现。被汗沾湿的乌黑发丝黏在他的太阳穴上,方锐甚至能看见那处因用力咬牙而微微鼓起。

姜潜轻轻放下颜寂的脚踝,将消肿药物敷上去,并缠上几层绷带。

做完这一切,他用注射器抽了一管玛咖,一边将针头扎入颜寂手臂一边说:“待会儿我扶你走,有任何不舒服必须及时告知我。”

颜寂无力回答,靠着姜潜的撑扶勉力站起,见方锐也想来扶,他抬手把人隔开。

方锐低骂了颜寂一声,对姜潜说:“看好他,不行从b组调个人来背他,你保存体力,得空查看一下侨民状态,我们撤到交火圈外围还得挺久。”

姜潜点头,忽然拉住方锐,指了指站在人群左侧的一对父子,低声道:“那小孩发高烧,昨晚流了两次鼻血。”

方锐看了几秒,问:“你怀疑有疫病风险?”

姜潜面露难色,“我做了隔离措施,但条件有限。”

方锐和颜寂对视一眼,道:“我安排人尽量把他们和人群隔开。”

简单安排完后方事宜,方锐离开这里去打头阵。护送队险险避开几处交火密集区,耗费近四个小时,才终于将1⑨8名侨民护送回安全区。

在后方等待的医疗队帮着护送队将人安置入临时帐篷,分发饮用水和食物,方锐则找到行动总指挥官汇报情况。

当听到发烧病例时,总指挥脸色微变,“这批侨民大多是当地工作人员吧.....去问问那位父亲的职业。”

询问结果还没返还,情况开始向着失控发展。发烧的小孩突然倒地抽搐,口鼻漫血,随着隔离室的医护人员频繁进出,军官开始疏散人群,谣言也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本该来接人去港口的车队迟迟未到,难熬的几十分钟过后,这批侨民等来了响着警笛的救护车调查结果出来了,那名父亲是记者,上周曾去邻省出差,而就在昨天半夜,邻省爆出了两例埃博拉感染病例。

所有人员被强制戴上医护口罩,一批批送上救护车,与之错位的,是背着消杀设备的一名接一名工作人员跃下救护车,紧急对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场所进行地毯式消杀。

护送队的所有成员也坐上救护车,前往远处被征用的战地医院,在排查结果出来之前,他们都无法继续执行任务。

颜寂靠在狭窄的椅背上,疲惫地闭着眼,玛咖还在发挥作用,他目前感觉不到太多痛苦,但神经中枢被麻痹的感觉也并不好受,这让他呼吸困难。

昏沉间,他听到身旁的队员惊呼了一声,很快,姜潜蹲到他面前掀起他的裤腿,朝他说了些什么。

他听不清楚,眉峰皱起。

腿弯处穿过一只手,坐他左边的梁骞将他横抱起来。眼前景象天旋地转,他被轻而缓地平放到行军担架上,梁骞抽出手,扭头急切地看向正在和随行医生说明情况的姜潜。

医生是当地黑人,双方交流并不顺畅,姜潜也不清楚颜寂究竟哪里出了问题,只能用不算太流畅的英语简单描述症状。

颜寂头晕得愈发厉害,床边围了很多队员,各种声音交杂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双唇微动,声音却被困在胸腔里,无法组成清晰的字句。

本就负了伤的身体过度运转到现在,算是接近极限。他侧头看到梁骞正抬手去扶黑人医生推来的供氧机,而那只手上一片鲜红,涂满了半干的血迹。

氧气面罩罩上来,挡住大部分视线,长而密的眼睫一下一下分离着眼前的世界,最终将他裹挟,卷入深不见底的虚无之中。

第35章

“颜队....颜队,听得见我说话吗?”

中年男子略显沧桑的嗓音被揉碎在担架车轮与地面的碰撞声中。

“你去...血站......要快。”

一路太颠簸,颜寂被迫从深度休眠中找回些许意识,他听到许多破碎的指令,又听到医生唤他,“颜队,我需要你清醒一点,能做到吗?”

灯光下,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生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关切地俯身,被岁月刻下痕迹的眉目在眼睫的遮挡下不太清晰,却让颜寂隐隐感到熟悉。

护士给颜寂佩戴心率监测贴片,医生侧头看了眼仪器,吩咐几句,回头发现颜寂睁了眼,立刻将语速放缓,确保颜寂能接收到自己的信息,“颜队,你有无妊娠史,或近期是否做过宫腔及附件相关手术?”

颜寂的出血量很大,他们检查过胸口的伤,暂时只发现部分肋骨折断以及脏器受损,但这与其大出血并无关联。颜寂的生命体征直逼红线,经不起更多繁琐的排查,他们只能从最有可能的选项着手,试图寻求更精准的治疗方向。

颜寂有了反应,呼吸节奏加快,护士帮他摘掉氧气罩,他轻咽喉结,开口困难。

门被推开,一名护士推着血袋进入手术室,为输血做准备,医生稍让开位置,沉着地说:“没关系,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