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剑仙术是往教，只许师寻弟子，不许弟子寻师。陈宁笙外表是少年模样，其实年纪比他还大，多年找寻，仍未遇到合适传人。

萧凌云却有徒弟了。他是第一次做师父，不知怎么教小孩，杨迹学东西快，总是追着他问，他便倾囊相授，从无保留，因此就算杨迹再不愿承认，仍是他的传人。

而且，徒弟也证明了萧家心法仍是当世第一，陈宪之机关算尽，谋逆篡位，终是不敌他萧家。

他的徒弟，是他生命的延续，也是他的骄傲。

“陈宪之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心里说道，“我徒弟是仙盟大将军。”

萧凌云在魔族从不敢说出杨迹身份，怕给徒弟惹来麻烦，但陈宁笙非魔非仙，不问世事，是他信任的朋友，说出也无妨，就忍不住同剑仙炫耀道：“陈兄，你来时可有见到仙盟大将军？他是我徒弟，你看他还未及弱冠，已远胜你我当年。”

“……”

陈宁笙只看着他不说话，似乎在想可你是魔族宠臣啊，哪有徒弟率兵打师父的？只告诫道：“徒弟强出师父太多，恐怕你降不住他。”

正说着，却听城外鼓噪四起，战音震天，清朗的天空仿佛漫上一层阴霾。

萧凌云坐于屋内，运目远观，却见仙盟大军已分三路包抄右连天城，密密层层，悬于云端，将城池重重围住，杀气冲天，遮天蔽日。

对面堡垒拔起，云梯高架，满天旌旗，迎着山风猎猎抖动。

杨迹站立崖岸，遥遥注视着右连天城，分辨不清神色。

突然，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窥探，朝这看来，锋锐的眸光似一柄钢刀，直插心底，萧凌云顿觉冷汗涔涔，急忙收回神通，不敢再看，暗自心惊道：这孩子报仇心切，不打下右连天城是不会罢休的，这边是帝君坐镇，他们必定要遇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群~607~985~189?整理.2022?03?16 18:54:16

第十五章：浮桥

第十五章：浮桥

陈宁笙同时看到了城外战况，即召出上古道剑，悬于半空，化成无形的巨大金剑，煜煜生光，照亮半边穹宇，说道：“徒弟不打不行，你打不过，我帮你打。”

萧凌云正担心杨迹吃亏，又见那道剑吸饱了剑气，金光闪耀，随手一挥，就要血流成河，忙委婉暗示道：“陈兄，剑仙一脉有规定，不得干涉修真界大事，切莫因我触犯门规。”

你不要多管闲事！

陈宁笙坚持道：“犯了也无妨。”

萧凌云连声道：“不不，你修剑仙术分外凶险，我不想你欠下因果，我们仙门中人打打杀杀惯了，不要紧的！”

“……”

陈宁笙似乎懂了：“你又要叛变？”

想叛变，首先对方要接收，杨迹明显恨他入骨他怎么叛变？

但萧凌云深知剑仙传人有多固执，若不承认他定要出手，只能顺着他的话哄骗道：“是，我其实是仙盟内应，留在魔族是为探听情报，你快走吧，免得暴露我的身份。”

陈宁笙心思单纯，深信不疑，在他催促下总算同意离开。萧凌云稍整衣冠便赶往城下，走得匆忙，未来得及察看寝殿状况，只是走出房门后，隐约嗅到自己衣带上不知何时沾染了异香，这香气似乎是……灵犀。

他想起那个梦，意识到那其实是招魂术，心中顿时五味杂陈，又是欢喜，又是悲伤，用指尖撵了撵那段衣襟，怕那香气黯淡消失。

右连天城孤峰兀立，高耸入云，易守难攻，杨迹命人在对岸修筑堡垒，其间搭设石桥，腾空悬浮。

那桥极为简陋，仅半步宽，山风一吹，来回晃荡，稍有不谨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他到时，恰见殷如霜败下。

对面出战的将军他也认得，是清河派外门弟子蓝东流，他还有个身份，是落霞宫婢女阑珊的小弟。萧凌云认为此人爱慕虚荣，不思苦修，反向阿姊索要钱财接济，致使阑珊背叛，故没有好印象。

再细数对岸上将军数目，竟是全到了，杨迹果然势在必得。

他定了定神，搀起殷如霜，手按剑上，说道：“我来！”

正欲飞上浮桥，魔君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前，背对着他，横袖将他拦回，低声命令道：“老实待着。”说罢稳稳跃至桥上。

萧凌云本就想阻止他出战，见状暗道不好，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见到他，杨迹肯定是要出手的。

于是偷偷瞄向杨迹，发现徒弟正死死地瞪着自己，眼神凶戾，像要把他拆骨剥皮，他慌忙别开视线，装作没看到。

再看桥上，那蓝东流眼神阴鸷，二话不说，一展手中长剑，向他刺去。魔君凤眸微眯，掌心魔气凝结，不紧不慢，化出一条发着暗红幽光的漆黑长鞭，骨节分明的右手握住鞭柄，随手挥出。

且听咔嚓一声，蓝东流长剑断成两截。

鞭尾扫过，在他胸前烙下一条血肉外翻的长长血痕，那是魔鞭所致，只要不收回魔气，伤口就无法愈合。

魔君勾起唇角，狭长的眼眸闪过一丝残忍的光，紧接着，长鞭划过蓝东流的眼睛，他当即发出痛苦的惨叫，抬手捂住双目，血顺着指缝流下，另一只手仍在摩挲找寻找他的剑。

魔君将那柄断剑踢下深渊，唇畔浮出一抹轻蔑的笑：“我家大都督常说，仙门弟子多才俊，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见到如此年轻有为，能跻身高手之列的少年将军都落得惨败，萧凌云不禁再次为徒弟感到担忧。魔君虽未恢复巅峰，仍实力强劲，且嗜虐残酷，喜欢折磨玩弄猎物，直到奄奄一息才杀死，倘若胆敢背叛，绝不会有好下场，他从不敢动那歪脑筋。

只是，倘若自己徒弟有危险，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决不能让杨迹再落进他手中。

那几名上将军都年少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接连上前应战，魔君连败三人，皆非死即伤。

萧凌云想起侄儿，怕他贪功冒进，重伤丧命，再看萧瑾却很识时务，无论旁人怎么争功，都岿然不动，坚决不跟魔君交手。

最后落败的是当日追踪他的林夏，此人天生盲眼，姿容秀美，唇红齿白，乌黑眼遮，衬得那截下巴精致白皙。他能听声辨位，行动敏捷，又沉静理智，审时度势，是最早跟随杨迹的手下之一。

眼下他已无力再战，但魔君向来斩尽杀绝，不留后路，魔鞭携着凌冽风势，甩向喉咙，要抽断他纤细的脖颈。

然而鞭身划过半空，却被挡下了。

魔气凝成的长鞭化作齑粉，被风吹散消逝。

一杆雪亮的玄铁长枪倒插进桥面，火红丝线，迎风飘扬。阴云自八方聚集而来，层层叠叠，堆积头顶，霎那间天昏地暗，万物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