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迹落至桥上,喝道:“魔头,我来会会你!”
反手将林夏推回对岸,拔出长枪,指向他,傲然道:“拿点真本事出来!”
魔君冷冷一笑,总算收起漫不经心的神情,两掌并拢,从虚空中祭出征战多年的血红魔刀,杀意暗涌。
两法宝相见,勾动天雷地火,蜿蜒电光在云层间滚动,如金蛇狂舞,疾风怒号,风雷交加。
萧凌云被吹得睁不开眼,只隐隐从呼啸声中听到他们似乎在说什么……
“正好你生辰快到了,就生辰祭日一起过吧。”
“哼,趁着能说话,多说点吧,接下来你就只能惨叫了。”
“再惨也不会比你四年前更惨。”
四年前?萧凌云立刻反应过来,四年前说的不就是他被逼砍杨迹的那剑吗?杨迹果然没了声,他虽看不到,但隐约能感觉到徒弟似乎恨恨瞧了自己一眼。
他借殷如霜的定风珠,勉强站稳。
却见桥上兵器碰撞,罡风扫荡,震动乾坤,整座右连天城都在剧烈摇晃,恍如天地崩裂,但在那强大威压震慑下,众人却寸步不能移动。
这是当世高手的对决,没有人能插手。
萧凌云只有这时才敢肆意盯着徒弟看,不必担心会撞上他的视线。但见他银甲在身,英姿勃发,长眉斜飞入鬓,眼神桀骜,紧握战枪的每根手指都蕴着翻天倒海的威力,肤色依旧洁白无暇,忽然,就在他贴近时,掌下金光闪烁,对准魔君心口,推出致命一掌!
魔君惯来傲慢,目中无人,这掌却未敢硬接,侧身堪堪避开,阴恻恻地笑了:“好得很!他连这都教了你!”
萧凌云只觉遍体生寒,这是落霞宫绝学,也是当年萧玄击碎魔君心脉、致其丧命的掌法。但他并不是想教杨迹去杀帝君,只是想着倘若徒弟遇到帝君能够保命便足矣。
正想着,却见魔君袖下风起,使出了相同的掌法。
原来萧家武学随着落霞宫灭宫多已失传,陈宪之抢走部分,萧凌云凭记忆保存部分,当世会的应当只有两人。
但身为人臣,帝君问起他能不给吗?
那桥宽窄不过半步,杨迹并未料到,措不及防勉强躲闪,魔刀紧接着便攻他下盘,一时站立不稳,栽了下去。
萧凌云心悬到嗓子眼,不禁向前一步,望向崖下,未见他踪影。
却听一声大喝:“再来!”
杨迹素白有力的手指紧抓住石台边沿,矫捷身影倏然跃起,自下而上,刺向魔君下颚,纵使他及时退后,仍被枪尖划伤,胸前破开一条长长血痕。
且听轰隆雷鸣,大雨倾盆而下。
两人暴雨中激战,步步临渊,险象迭生。
萧凌云被那小孩吓得差点背过气,捂在胸口,平复呼吸,衣袖雨水打湿,被风吹得鼓掌翻飞,他却毫无察觉,全神贯注,屏息观战。
这时,殷如霜小声问道:“萧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他比先前又强了?”
萧凌云听她一说,才意识到,杨迹好像确实比刚才更厉害了,刚开始势均力敌,杨迹还差一小截,但他越战越勇,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气,随着时间推移,就如洗练过的宝剑,锋芒毕露,再看他们帝君的刀势似乎有点……力不从心?
萧凌云知道杨家天生克他。
风雷越盛,压制得就越狠。
这也是魔君非要他死的原因,更何况,玄铁枪也是诛魔利器,能让魔族血流不止。他凝视着魔君胸口那道血痕,果然仍未愈合。
这场战斗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都已呼吸急促,酣畅淋漓,浓云从天边滚滚聚来,浮桥上空仿佛汇聚了整个苍穹的云雨,狂风涌向战局中央,摧枯拉朽,将附近十里的高秀树木生生折断,吹得满天乱飞。
此刻天地无光,仿佛黑夜降临人间。
惊雷阵阵,轰然炸响,魔君那暗无天日的刀势颓势初绽,杨迹瞅准时机,玄铁银枪破开剑气,贯穿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枪尖!
攻守逆势,胜负已定。
魔君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无法发声,只是艰难地抬手,像要阻止接下来的事。
杨迹却不给他机会,猛然拔出长枪,登时鲜血喷溅,他再无力握刀,如秋日落叶,从石桥直直坠下。
那威压倏然撤去,萧凌云想都不想,召出风华,御剑而行,依照本打算救徒弟的计划,自侧边飞至低空,将君主牢牢接入怀中。
魔血染红了他的衣袖,他颤抖着低头,却见怀中人面色惨白,长发垂落,唇角血迹将薄唇染得分外妖肆,更衬得阴柔脆弱,是他从未见过的虚弱模样,四目相对,他眼里不是以往的傲慢,而是……错愕。
但他随即便发出肆意的大笑,好像这碗大的伤都不值一提,边笑边咳道:“哈哈哈哈,凌云,想不到……你会来救本座!咳咳……”
他说完,吐出大口鲜血,昏迷过去。
此般情景,萧凌云已不知是喜是悲。他停驻低空,怔怔抬头,藉着微弱天光仰望杨迹,却见他英武骁勇,俊朗强大,恍若睥睨众生的神明。
谁想到他能成长到如此地步。
杨迹听到那话,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陡然变得赤红,咬碎牙齿,字字带血,像要将他千刀万剐。
“萧,凌,云!”
萧凌云不寒而栗,调头就跑,一面单手将真气灌入魔君体内护住心脉,一面大声叫道。
“如霜!快打开护城结界!”
其他魔将早已撤回城内,萧凌云打仗不行,御剑却相当娴熟,闭着眼都能摸到路,绕开杨迹,快速回城。杨迹不会飞,一时竟拿不住他,勃然怒道:“还敢跑!……萧瑾,鹓雏借我!”
萧瑾岂敢耽误战机,鹓雏迅疾,金色闪电划破长空,出现在城门时,护城结界竟还未能成型。
虽然只是一人,但众魔都知这是个能打败帝君的人,失去了帝君的庇护,满城魔众只能任其屠戮,无有不害怕的。
萧凌云惊恐地看着,见大势已去,只能战战兢兢地闭目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