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水转身的动作顿在半路,垂眼想了一会儿,轻声说:“你先进来吧。”
那暗哑的声音这回答得倒快。“不了,我已经叫了车,马上就走。”
林春水不说话了,咬着唇,拽着那只同样有些潮湿的袖子,往家门口拖。
她也没使多大力气,就把人拖进了门。
屋里只有玄关和过道亮着灯,昏昏暗暗地,看不清衣服上的水痕,只能看到地板上踩过的几个湿脚印。
林春水很快地打量身后人一眼,看到他的脸色在这种光线下仍然显得有些苍白,不大放心地塞了条干毛巾给他,就轻手轻脚地找药去了。
因为韩娟的身体不大好的缘故,家里时常备着各类常用药。林春水挑挑选选拿了几盒感冒药往回走,却发现那脸色不佳的人坐在她的床沿,手里拿着什么,低头怔怔地看着,表情比刚才更颓丧了许多。
林春水的视线缓缓移到书桌上,那里摆着她的小储蓄罐,刚才她走神的时候无意识地打开后就忘了合上。
于是她知道了沈时和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那应该是一枚很小的徽章,边缘写着“保持清醒”,中间有一个醒目的数字,从1到100不等,后面跟着一个小字的单位,可能是天,或者月,年。
这是戒酒协会发给会员的奖励徽章,每当他们戒酒达到了一定时间,就会得到一枚徽章,上面写着相应的天数。
林春水在戒酒协会待了三年。从第一枚“保持清醒7天”的徽章开始,这样的奖励陆陆续续已经攒了小半罐。很多时候,她就靠这些像幼儿园小红花一样的东西撑过心理上的不适。
其实在沈时和回国后第一次到她家的时候,他就偶然发现过这个被她藏在茶几底下的储蓄罐,只是被她胡乱糊弄了过去。
不过现在看来,她当时的举动实在多余。
无论如何,命中注定他总有拆穿她的一天。
她站在门口叫那人的名字。“沈时和。”
沈时和缓缓地抬起头来,下巴处滴下来一个小水珠,明明手上拿着毛巾,却没有动作,仿佛浑然无察。
林春水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是不是知道我戒酒的事了?”
良久之后,她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回答她:“是。”
其实在问出来的同时林春水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如果不是,他刚才就应该问她这是什么,而不是像受到了巨大惊吓一样,呆坐无言。
林春水没有追究他是从何处知晓,这并不重要,因为原本她就没有打算隐瞒。只要沈时和想知道,她并不介意他是不是从自己口中得知的。
他今天突然出现,又替她挡酒,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沈时和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仗义,他周到,他待身边人恨不得连一根头发丝儿都照顾妥帖。
林春水曾经深深地为这种人格所倾倒,但如今只觉得羞愧。
沈时和的善良有时对喜欢他的人来说很残忍,只会变相提醒林春水不要不识好歹,妄图得寸进尺。
她尴尬地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大抵是看穿了她的局促,善良的人解释说:“我不是想来打扰你,我只是……”
“我知道。”她回答,“谢谢你。”
林春水终于鼓起勇气走近他,把药和水杯放在书桌上,轻声交待他用法。
沈时和很快地仰头把药吞了,正好和她视线相会。
林春水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一丝不忍,好像该吃药、该被照顾的人是她一样。
她迟来地产生了负罪感。
这个时间点距离她和他分手已经几个月了,季节已经轮转,按照他助理的说法,他早就已经和自己的爱人求婚,现在正应该是浓情蜜意的时刻。
然而因为他突然发现了她的酒瘾问题,不得不出于道义前来慰问她这个前女友,如果被真正需要他关心的人知道了,实在很难圆满收场。
沈时和一直仰头注视着她,眼神专注,语气温柔。
“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
为了打消沈时和的担忧,林春水用过于积极的措辞和略显浮夸的语气描述了她现在的生活,稳定、安静,工作充实,家庭幸福。
最后总结说:“特别好,比从前还好。”
沈时和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就好。”
他的视线垂下去,神色落寞,过了很久又喃喃地说:“那就好。”
这时窗外忽然快速地闪过一阵灯光。是沈时和叫的车到了。
林春水沉默着把沈时和送出门。
在这个被雨模糊了一切声响的夜晚,两人都忘了道别,也没有发现,林春水对面的房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又悄悄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小沈:我担忧,我伤心,我想你想得睡不着……
阿水:(直男脸)多喝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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