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1 / 1)

尤未刚准备提醒瞿英姿可以开始了,门却又被人打开,出现了一个令她始料未及的身影。

冷欣然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在门口旁挑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自从上次和尤未摊牌后,冷欣然一直都是刻意回避她的,尤未是真没想到,她还会来旁听这次的案情分析会。

但她也无所谓冷欣然在不在,给瞿英姿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瞿英姿现在已经是游刃有余了,不紧不慢地进行开场:“本次案件是一起职务侵占案,涉案的当事人方玉兰是一位聋人。”

“在两年以前,她通过向日葵计划被录用后,分派到当时刚开业的Onsky奢侈品集合店当柜姐,案发时,她已经在Onsky工作了大概两年了。”

“去年年底,由于Onsky接到客户投诉,称他们在Onsky买到了假货,Onsky检查之后发现是有人替换了真包,所以立刻报警。”

“警察调查了所有店员,最后发现在方玉兰的家中,发现了还没有完成出售的一只真包,以及她在闲鱼上和其他买家的沟通记录,最终确认换包的人就是方玉兰,于是将她刑拘了。年前方玉兰就已经被逮捕了,现在案子刚移交到沁城罗弥区检察院。”

瞿英姿这次已经比上次更为系统地完成了阅卷,提出的意见也更有针对:“方玉兰第一次卖包是在2022年初开始的,截止到她被捕为止,除去她没卖出的这只真包,她总共销售出了4只包,警方获取了方玉兰和所有买家的沟通记录、交易记录,以及方玉兰的流水,同时也询问了部分买家,收集了他们的证言。我觉得从以上证据来看,还是很完整可以形成证据链的,如果硬要说她没有做过,有点牵强。”

“方玉兰本身也有认罪意愿。”王览月翻看了一眼闫温澜做的会见笔录,问瞿英姿,“所以你也觉得还是让她认罪认罚比较好?”

瞿英姿想了想,道:“踌躇和我说过,一般来说,职务侵占的案子只要认罪态度好,退赔了,取得被害单位的谅解,加上她数额不大,又是聋人,判缓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吧?”

“踌躇在现场,他有什么想法,他可以自己说,”王览月看着她,“我现在想听的是你的想法。”

王览月的眼神像是有魔力,让瞿英姿一下紧张起来,声音也有点发紧:“我、我觉得这个案子说不定可以撤案呢?”

“撤案?”

“对,方玉兰目前被认定的犯罪数额是五万八千元,以前这是没到构罪标准的。”瞿英姿翻出《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这个规定是2022年5月15日正式实施的,将职务侵占罪的入罪标准从6万元下调至3万元。”

“但在此之前,职务侵占罪的入罪标准一直按的是2016年‘两高’的司法解释,职务侵占罪的‘数额较大’的起点,按照受贿罪、贪污罪对应的数额标准规定的2倍执行,就是6万元。她第一次卖包是在2022年初,是在新规定执行之前,如果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是不是可以按照旧的入罪标准,说她还没到6万元的数额啊?”

“这一点是可以和承办检察官去提,”王览月心算了一下方玉兰在2022年5月后的交易金额,“不过,方玉兰的大部分交易都是在新规定实施之后,而且获利金额也超过了3万元,如果硬要往‘从旧’上靠,有点牵强。”

江耀附和:“《追诉标准(二)》主要是针对刑法《修正案(十一)》作出的规定,而2016年‘两高’的司法解释是针对修正前的《刑法》,并且《修正案(十一)》在2021年3月施行之后,职务侵占罪的刑罚结构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换句话说,2016年‘两高’的司法解释所从属的法律已经不适用了,那它所规定的数额标准也该失效了。”

江耀说得有点绕,瞿英姿已经听晕了:“……这个问题我再想想。如果不能用‘从旧兼从轻’的话,我觉得数额上也还是有可辩护的空间的吧?众所周知,奢侈品都是价格虚高的产品,如果以销赃金额计算的话,会不会能减小一点数额?”

“根据以往的判例,在变卖公司货物型的职务侵占案件中,法院大都还是以市场价格来认定单位的损失,当然,前提是,如果已经有价格证明的话,就以价格证明来认定数额。”郑踌躇开始上数据,“现在这个数字是基于Onsky提交的同类货品的发票计算出来的。而且,如果就算以销赃金额计算,金额也是超过3万元的。”

瞿英姿瘪瘪嘴,发现她从没这么讨厌3这个数字过。

眼看瞿英姿黔驴技穷,王览月又把目光投向江耀和郑踌躇:“你们呢?没有其他要补充的了吗?”

郑踌躇的想法刚才已经被瞿英姿说出来了,他又重复一遍:“刚才英姿已经帮我说过了,我觉得这个案子数额不算大,情节也不算严重,如果认罪认罚可以判缓的话,其实对方玉兰来说也不错。”

江耀思考的角度却不同:“我们先不要先入为主,我更想听听方玉兰自己是怎么说的,我始终觉得,她不至于为了这几万块钱就要去铤而走险,毕竟她现在的基础工资也有一万多了。”

“按照闫温澜的会见笔录中记的,她说她是一时没想清楚,想赚点快钱。”瞿英姿翻出闫温澜的笔录,但也对此存疑,“这点可以确实再问问她,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不是听,是要‘看’了。”江耀提醒大家,“我们这次需要提前联系好手语翻译再去见她。据闫温澜说,第一次会见的时候,他没带手语翻译,想和方玉兰写字沟通,结果方玉兰的文化水平不大行,看不懂他写的很多话,把他累得半死。所以他第二次还是带上了手语翻译,才靠翻译理解了方玉兰的话。”

尤未本在网页上浏览竣予的向日葵计划,突然听到江耀的话,瞬间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疾步跑出了会议室。

所有人都被她的举动惊呆了,连王览月也不禁站起来,想要看看她究竟去了哪里。

没一会儿,尤未就带着一叠打印纸回到了会议室,在会议桌上将方玉兰和所有卖家的聊天记录,按照发生时间的从远到近依次排列出来。

“你们看到了吗?”尤未的手指点点时间间隔最远的那张聊天记录,“这是方玉兰在2022年初接触的第一个买家,也是她最早的买家。但那个时候,她和买家的交流非常自然,和正常人没区别。反而是在后面几次交易的时候,她的用词非常简单,几乎没用什么复杂的语言,语序也十分凌乱。”

所有人当时都没注意这一点,因为当时大家潜意识都把方玉兰当正常人看待。

可此刻,所有人再次聚焦到这些聊天记录时,才猛然意识到,方玉兰在第一次交流中体现的文化水平,不像是她应有的水平。

“有人在帮她!”瞿英姿恍然大悟,说出了大家共同所想到的,“她有同伙。”

第92章 BABEL「5」【沁城→栖城,2024】……

尤未的发现又为案子找到了新的

突破口,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去会见方玉兰,把一切搞清楚。

因为有了闫温澜的前车之鉴,他们还是早早地向检察院提出了申请,要求一名手译人员陪同会见,很快得到了批准。

而申旭霆则已经主动帮他们联系好了手译人员,就是上一次陪同闫温澜一起去会见的卞老师。

申旭霆介绍,卞老师是栖城一家聋哑学校的手语老师,平时有空时也会来BABEL教授手语课,加上她自己大学的时候也辅修过法律,对法律用语的翻译比其他人更精确。

有过闫温澜的试用,尤未和江耀都非常相信卞老师的能力,欣然接受了申旭霆的安排,在卞老师的陪同下,一起去沁城会见方玉兰。

虽然已经从案卷里了解到了方玉兰只有21岁,但他们还是被眼前稚嫩的面孔惊讶到。

方玉兰长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乌黑的眼睛里水盈盈的,委屈巴巴的。她一见到他们,就非常激动地开始用手比划,拼命大张这嘴巴想要努力对他们说些什么,但发出的只有咿咿呀呀含混不清的声音。

“方女士,不要激动,”尤未让她先冷静,“我们是申先生替您联系的律师,我是念诚的尤未,我身边这位是江耀,江律师。在审查起诉阶段,我们将接替闫律师为您辩护。”

对尤未而言,这只是短短的两句话,但卞老师却花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比划。

方玉兰看懂了她的手语,霎时安静下来,等着尤未继续说话。

尤未试图循序渐进地问她:“我想先了解一下您平常在Onsky的工作。我很好奇,您在做柜员的时候,平常是怎么和顾客交流的呢?”

卞老师打手语翻译给方玉兰,并通过方玉兰的手语回复尤未:“我刚开始被招进Onsky的时候,文化水平不是很高,而且那些客户看不懂我的手语,所以一开始我也很难卖出东西,我的同事都帮了我很多。我觉得我不能一直靠她们了,所以我也在努力学习,后来我已经能用纸笔和顾客交流了,我们公司还购买了手语识别软件,帮助我们和顾客交流。”

虽然方玉兰这样回答了,但这并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在第一次交易时,能和客户流利沟通,反而在后来的几次交易中,语言却变得越来越简单。

江耀补问她:“我想和您确认一下,您是不是真的偷换了Onsky的包,并把真包拿到网上去买?”

卞老师又将话翻译过去,方玉兰却明显重重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