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闫温澜并不是仅仅依靠家世立足的,他为人处世都有自己独特的一套,喜欢他的人会称赞他处事游刃有余,讨厌他的人会说他说话总是云里雾里,摸不到边。
王永遒以前在某个酒会上,也带着江耀远远见过闫温澜一次。
那时,闫温澜正举着酒杯被人环在中央。他风度翩翩地与周围人谈笑风生,但又能照顾到周围每一个人的情绪,时不时给周围的人递个话柄,活跃一下气氛。
王永遒那时便和江耀说,以后在圈子里混,最是要警惕这种老狐狸,一个瞬息脑子里便能闪过几千种几万种阴你的法子,还不会显山露水。
江耀虽然把师父的话记住了,但那天他观察了闫温澜一晚上,也没能看出闫温澜“阴”在哪里,就觉得闫温澜比王永遒打扮得讲究了些,其他也看不出什么来。
以闫温澜的名气,不是谁想请就请的。这次他无端送上门来,专门关照方玉兰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柜姐,任谁都会起疑,觉得他是别有目的。
对于这一点,尤未也调查仔细了:“竣予集团有一位隐名股东叫古天博,闫温澜和他有很密切的合作,目前他是古天博的私人法律顾问。”
“所以申旭霆担心的还是没错的,”江耀也觉得闫温澜的目的并不单纯,“闫温澜看上去应该是竣予派来解决麻烦的?”
“那可真是完蛋了,因为他马上就要有一个新麻烦了。”尤未毫不避讳她的真实想法,“我会把他从辩护人的位置踹下来。”
第90章 BABEL「3」【栖城,2024】……
尽管有王永遒的警告,但尤未已经打定主意,再加上江耀对闫温澜本身就有极大的好奇心,二人决定还是一同去见闫温澜。
可当他们通过申旭霆表达了两人想要一起去见他的意愿后,闫温澜直接取消了这次约见,并让申旭霆转达,既然他们不愿遵守规则,那么他也没必要浪费时间奉陪。
江耀对闫温澜的直截了当略感吃惊,可闫温澜的拒绝却正中尤未下怀。
就在闫温澜拒见他们之后,一夜之间,突然涌出了许许多多营销号和自媒体,开始对闫温澜的不败战绩进行盘点,鼓吹他是如今的“刑辩第一人”,并透露了闫温澜近期又为一位柜姐接下了一桩“职务侵占案”,预计不久就要开庭审理。
在他们的推波助澜下,闫温澜的大名竟然登上了热搜榜。
在他的名字登榜第三天时,闫温澜那边终于坐不住了,让申旭霆将尤未和江耀约来谈一谈。
这次约见的地点,就是闫温澜所在的独善律所。
虽然闫温澜早就已经做到了财务自由,但还是在独善律所挂着一个无限权益合伙人的头衔,每年也会偶尔做点案子,但基本都是交给下面人去做,真正能让他动手的案子并不多。
有别于念诚的装修风格,独善的装修风格给人一种极致的冷感,装修配色都是黑白灰三原色,而内装设计都是有棱有角的,让两人刚迈进独善的门,就察觉到浓烈的“生人勿近”气息。
前台倒是很客气,带两人来到了闫温澜的办公室,让两人在这里稍候,闫温澜结束会议之后就会过来的。
两人道谢后,前台便离开了,留下他们各自观察着这里。
闫温澜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律所如出一辙,仿佛除了黑白灰,其他色彩一律不准使用。
而有别于其他律师的办公桌,闫温澜的办公桌简直空得有点过分了,除了茶杯和一只万宝龙钢笔,就没摆其他任何东西。
尤未和江耀在闫温澜的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多小时,闫温澜才姗姗来迟。
他推门而入,却把两人当成空气,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自我介绍,在他们面前径直坐下,从头至尾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五分钟,有话快说,我下面还有其他会议。”
江耀以前没真正和闫温澜有过接触,更没想到他和那天酒会上的形象截然不同,简直是傲慢至极。
可尤未以前就和闫温澜在向思思的案子上打过交道,已然习惯他的说话风格:“闫律师,其实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方玉兰的案子”
闫温澜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终于肯抬头看他们一眼了:“五分钟够你说这么多废话吗?”
他的视线逗留在尤未身上:“直说吧,是不是只要我退出辩护,将案子交到你们手里,你就会撤回那些令人作呕的报道,把我从热搜榜放走?”
尤未笑了:“怎么能叫‘令人作呕’呢,闫律,只不过是帮你和独善宣传一下你的丰功伟绩而已。”
“不要再跟我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了。”闫温澜警告她,“因为这种把戏来见你们,我真觉得掉价。”
“啊,可惜我一向都只会这种掉价的把戏。”尤未不怒反笑,“但您的把戏好像也没有高端很多啊?一边担任古天博的私人法律顾问,一边接受方玉兰的委托,您就不怕因为利益冲突吃投诉吗?”
“还是,您早就已经决定了,”她盯着闫温澜,“就算吃投诉,也要帮竣予集团让方玉兰‘自愿’认罪认罚?可这样一来,您的不败战绩和名声可就要毁于一旦了,不知道外界会怎么看,怎么想呢?”
这就是她之前帮闫温澜造势的用意,看上去是帮他宣传,实际上是要把他架上高位,让他下不了台。
闫温澜微微一笑,像是觉得尤未的威胁实在太幼稚了:“尤律师,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仅为古先生服务,也有和辉熳在合作的项目。我做了这么多年律师了,手头服务的客户数不胜数,假如真的要一个个去捋关系,可以说这关系都是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的。如果这能叫利益冲突,那我还是转行算了,毕竟你硬要抠字眼的话,只要你想,我手上所有的客户都能被你硬扯出点关系来。”
“而且,”他话锋一转,“你不会不知道辉熳设立的产业基金也投资了竣予集团吧?如果真要说什么利益冲突,最该回避的应该是你吧?”
尤未立即澄清:“我早就和辉熳没什么关系了了”
“是吗?”闫温澜显然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去年年底,你还曾担任过‘如伊随心’的代理CEO,你现在说你和辉熳没关系,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
尤未意识到她不能在这一点上和他反复纠缠了:“闫律师,我们就事论事,作为律师应该有自己的职业底线。如果你是为了竣予集团,才担任方玉兰的辩护人的,这对她不公平。”
“职业底线?尤律师是在这几年里突然多长出了一颗叫‘职业底线’的良心吗?这话好像不该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啊。”闫温澜饶有兴致地打量她,“我一直很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你不如还是多问问你自己吧,这么多年以来,你究竟有没有想清楚,你的底线到底该划在哪里?”
尤未本以为闫温澜并没有记住她是谁,听到他的这番话,才意识到他一早便知道她是谁。
她
重重地怔了一下,但即刻反驳回去:“如果你说的是泯城案,它并没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行了,打住,你愿意回忆你自己可以慢慢回忆,但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闫温澜也不愿和他们纠缠了,“你也不用再想方设法地威胁我了,我会找个时间重新去见一下方玉兰,让她完成变更手续和新的委托手续,后续我不会再碰这个案子。”
尤未和江耀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改变了主意,谁知闫温澜还有下句:“别以为是你的话吓唬到我了,是我纯粹不想陪你玩了。我既不想被你这种人怀疑我立场不正,也不想和你一起站上辩护席。”
江耀现在总算明白王永遒说的“阴”是什么意思了,真是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光了。
被这么奚落,尤未虽面色微变,但却不像以往一样直接怼回去,淡笑道:“那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了,屈尊让您和我这种人呆在一起这么久。这椅子我都坐过了,您怕是也要重买一张了,对不起,要让您破费了。”
她从容地站起来:“那我还是先回去了,我怕我在这里再呆下去,您就要把整个办公室都换掉了。”
闫温澜无视她的阴阳怪气,扬了扬下巴,准备让他们滚蛋了:“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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