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有一个想法,”瞿英姿没有被尤未的否定打击到,“如果‘人鱼之类’的原配方就是应文博想出来的,我们能否证明商业秘密的所有权人就是他?应氏三兄弟都是通过技术入股的,因为和成金达有分歧,他们从‘暗香来’退股了,那自然还是能把技术拿走的。那么‘人鱼之泪’的著作权,理应还是归他和他的兄弟所有。”
江耀觉得瞿英姿的说法不大准确:“虽然2006年,荷兰法院因为荷兰Kecofa公司仿制兰蔻的‘珍爱’香水,判定Kecofa侵犯了兰蔻的著作权,但是在中国,香水并不存在著作权的说法,因为香水的气味并没有准确的表现载体。但是香水瓶还是可以作为外观设计或者立体商标进行认证或者注册,不过和这个案子也不相关。”
“英姿只是用词不准确,但是大致意思我们都能明白。”郑踌躇为她阐明,“她只是想证明,配方的所有权人是归应氏三兄弟。不管这个权利能否被定义为著作权,配方是应氏三兄弟做出来的。”
“成金达贼就贼在这里,”江耀已经从案卷里看出了猫腻,“只要被登记入公司系统的配方,研发人员这里都写上了他和应氏三兄弟的名字。这样一来,他就和所有配方都绑定了,他能说他也参与了配方的研发。”
“我们就不能拿到其他证据,或者找‘暗香来’的其他员工作证吗?”瞿英姿很不服气,“他一个搞投资的,会什么研发啊?”
“他是‘暗香来’的老板,现在谁还敢出来作证?”郑踌躇认为希望不大,“只能看看应氏三兄弟这里拿得出什么证据了。”
“但是不管怎么样,应氏三兄弟都没有用非法手段在离职之后去窃取原来的配方啊,‘人鱼之泪’的配方是靠他们自己重新回忆出来的。”瞿英姿指着尤未刚发的那个案例说,“这个石材胶的案例里,是因为警方发现被告人用电脑截取了原来的配方,才会判他们有罪的。”
“你该不会以为应文博在见我们的时候说‘人鱼之泪’的配方是他们靠自己重新回忆出来的,就信以为真了吧?”尤未在电脑上调出案卷,示意她来看,“‘暗香来’的系统库日志里记载了,应文博曾在离职日第二天,将所有废弃配方库的配方下载过一遍。这些配方信息,警方也在他的个人U盘里找到了。”
瞿英姿一震,愣住了神。
***
案情分析会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尤未提到的这个证据太过不利,让他们都觉得很被动。
平常在案子陷入僵局的时刻,王览月都会主动给他们指点迷津。但今天的王览月只是一言不发地旁观他们讨论,从头至尾都没说什么。
分析会结束后,尤未问王览月:“现在看上去情势不利,主任就没什么想要指教我们的?”
王览月像是打定了主意要袖手旁观,对她笑笑:“我倒是觉得你一点都也不急,看样子肯定是有后手了。既然你们留了后手,也不用我为你们瞎操心了。”
“其实这个案子如果真的交给我,我也肯定是满头包,做得未必有你们好。”她拍拍尤未
肩膀,“让我看看你们怎么化腐朽为神奇吧,我相信你们。”
王览月和尤未讲完,便去开下一个会了。
尤未在走廊上沉思一会儿,转身回到会议室,便见会议室里其他人已经走完了,只剩下江耀、瞿英姿和郑踌躇了。
一见她回来,瞿英姿便问:“尤律,刚才Queena有和你说什么吗?有给我们什么建议吗?”
尤未摇摇头:“没有,她让我们自己发挥。”
瞿英姿有些失望,但郑踌躇却同样看出尤未似乎是有后招的:“尤律,你是不是觉得应文博下载配方这件事,有古怪?”
尤未将这几天在网上搜到的一些应文博以前上节目的视频给他们看:“据说应氏族人都是天赋异禀的,能直接从香水辨别各个成分的配比,完美复刻市面上的香水。成金达之前也用这个营销过,他让应文博上过很多节目,展示应文博的这个特异功能。应文博在节目里确实完美复刻了市面上其他品牌的香水,虽然节目里都不会公布具体配方,但是观众都觉得他配出来的香水和原来的香水是一模一样的。”
“这不是和那个叫《香水》的电影一模一样?”瞿英姿咂舌,“那如果他真的有这种能力,确实没必要去截留废弃配方库的配方,他自己多做几次试验肯定能配出来。”
“但是会不会是他们和节目组串通好了,所有都是节目效果?”郑踌躇对此保持怀疑,“电影毕竟是夸张了,世界上真的能有人做到这些吗?”
“是真是假,还是要去问他本人。不过这次见面,我们必须要留个心眼了。”尤未考虑到应文博可能不会说真话,征询江耀的意见,“需不需要把岑佳妍一起叫上?应文博可能对我们隐瞒了一些事实。”
“可以尝试一下,分开问他们。”江耀还是觉得很古怪,“但是我想不通一点,为什么老大的律师和老二的律师在阅卷后,反而不想把案卷给我们呢?我一开始以为案卷里有对老大、老二不利的证据,但整个看下来,不利的证据都是指向应文博的,反而他们是干干净净的?”
“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要重新设计一下问题了。”尤未看向他们,“必须先把这些问题都搞清楚,才能给应文博定方案。”
第79章 香水「8」【栖城,2024】“确实……
商议过后,江耀和尤未决定明天约应文博再来律所一趟,搞清楚这些问题。
但他们和应文博敲定时间后,岑佳妍很快得知了消息,表示她会陪应文博一起过来。
尤未提议,如果他们真的是一起来的,不如分开他们再询问,她负责岑佳妍,由江耀负责应文博。
不过,她对此还有一个补充提议:“英姿现在没过法考,也没实习证,不能去看守所会见,这次应文博被取保了,刚好机会宝贵,不如我带着她一起,让她感受一下?”
江耀也想到了这一点:“要不……这次我带她?上次她妈妈来所里闹了以后,搞得她不好意思面对我。干脆借这次,我也和她说清楚,让她不必在意。”
“也行。”尤未也注意到这次江耀从滢城回来后,瞿英姿就一直避着他,“那她就跟你。”
“那踌躇,明天就跟你了?”
“好啊。”
两人说定了,尤未便把瞿英姿叫到自己办公室。
瞿英姿一进门还惦念着案子,开口就是对尤未说:“师父,我又想到一点,如果上升到刑事立案标准,成金达必须证明他所遭受的损失数额达到了五十万元以上,他虽然提供了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但是我们也可以证明他的计算方式有漏洞。”
“不错,用心了,又想到一点,但是现在这个可以搁一搁,我们必须先搞清楚应氏三兄弟到底有没有窃取配方。”
尤未话锋一转,又调出了瞿英姿昨晚发给她的阅卷笔录:“你现在学会多角度思考了,很不错,但是你的思维模式和你的阅卷笔录一样,太乱了,还没形成主次。”
瞿英姿诧然:“可是我都是按照所里的模板做的笔录……”
“盲目地用模板,有时候就是会限制你的思考,你看看你的阅卷笔录,你把太多精力都放在摘抄诉讼文书上了,就没有时间精力去系统性地梳理证据,核对各类证据是否可以互相印证、是否有矛盾,也遗漏了我刚才提到的证据。”
尤未指出她的问题,但又宽慰她:“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多积累经验,多做几次就有感觉了,切记,不要太依赖模板,做任何笔录都是体现你的思考过程。”
瞿英姿连连点头:“记住了,谢谢师父。”
“有件事我想和你说一下。我刚才和江律商量过,明天我们会把应文博叫来律所,再向他核实今天我们讨论的问题,岑佳妍会一起陪他来的。我会单独和岑佳妍谈话,江律师会对应文博问话。”
尤未询问她的意思:“我们都考虑到你之前没去过看守所会见,明天应文博来,就相当于会见了,对你来说,是很好的学习机会,你愿意和江律师明天一起见一下应文博吗?”
瞿英姿霎时神色慌张起来,被尤未察觉到。
尤未调侃她:“怎么,他都没意见,你心里还没过去?”
“这怎么过得去……”瞿英姿真心觉得丢人,“我妈来所里这么大闹一场,我怎么还好意思面对江律?”
“放心,一辈子很短的,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和他道个歉就行了,来工作脸皮就要厚一点。”尤未宽慰她,“你明天就跟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