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互通有无的合作精神，江姒在午休时给周从戎打了个慰问电话，委婉地提了一下两人的“恋情”在领导那里曝光一事。

只不过周从戎给她的反馈却差点惊掉她的下巴。

“这事怪我。那天我和贾哥一道去食堂吃饭，话赶话便将这事告诉他了。”

贾哥？

她只知道两人私交甚好，没想到私底下这两个差了十七八岁的人竟还称兄道弟起来了。

他正经说起来还得喊她一声“师父”，可他喊她师父“贾哥”。

这辈分还真是够乱的。

“戎哥，我这小心脏不太好，您下次能不能别这么吓我了？”江姒颇有点儿哀怨。

电波另一头，男人状似为难：“这可打不了包票。一般而言那些个机密的事儿我这嘴严实得很，就算是严刑拷打也休想从我这里露出半个字。可对于这种不是秘密的秘密，我心理防线会很低。”

“那烦请将它打上一级机密的标签。”

“可咱们办公室那片儿罗芳他们不是都知道了？还有必要再保密？”

“有必要！”江姒格外认真严肃，“我不想被某位领导请去喝茶。”

周从戎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行了，我有数了。一个假恋爱被你整成这样，你这累不累啊？”

6

从事一线救援工作多年，周从戎具有丰富的火调经验，以往也常被借调过去。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惨重，上级极为重视，他奉命借调前往参与火调工作，与警方展开合作。

结束和江姒的通话，周从戎才将吃剩下的盒饭简单收拾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哟，嫂子查岗结束啦？”

陈潜见他打完电话，这才又重新走了过来，还顺道给他递了一瓶水。

他是支队火调技术处的火灾调查员。此次交通事故案人员伤亡惨重，火调工作由支队这边接手。但好巧不巧，支队火调方面的业务骨干有的去外省培训了，有的则被调到了其他案子里分身乏术。如今分配到这个案子上的人仅有陈潜和沈小芮两人。再加上这个案子比较棘手，上头一直紧盯着，领导便去借调了周从戎。

陈潜和周从戎早年打过交道，算是老相识了，说话便荤素不忌了些。

周从戎也不反驳，接过水猛灌了几口，给了陈潜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好歹有个人查岗，你呢？”

后者也不恼，而是朝着身后的人招招手：“老婆，来，跟戎哥正式介绍下自己。”

他的身后正站着个穿着制服的女生，是今年刚从大队辅助执法岗位调到支队火调技术处的。今天上午三人一起合作时，周从戎便发现这女生在这方面颇有天分。

听得陈潜这话，周从戎当场瞠目结舌。

自己不过一句玩笑，可人家竟然还深藏不露早就结了婚。

“你小子这速度堪比窜天猴啊。这事也没听别人提起啊，你捂这么严实，搞隐婚？”

见周从戎还真的信了，陈潜瞬间“哈哈”大笑，他身旁那个和他勾肩搭背的小姑娘也是满脸笑意，一把拍开了陈潜的手臂。

“哥你这人经不起逗啊。”沈小芮笑着解释道，“他和我打配合用这一招治过好多人了，没想到你竟然也中招了。”

“我戎哥是真性情！对兄弟信任着呢，这才被我诓住了。”

知晓是被这两人联合起来耍了，周从戎反手就是往陈潜脑袋上盖了个大帽儿：“一天到晚油腔滑调算计人呢？”

后者龇牙咧嘴，连连告饶。

周从戎见时间差不多了，收起了玩闹：“继续跟废墟奋斗吧，看看下午能有什么收获。”

提及正事，几人都严肃起来。

事故发生至今，现场早就经过了多轮勘验。警方是第一时间介入调查的，除了被碾压向商铺后严重变形的大巴车，还有一辆重型货车和一辆轿车。重型货车受损轻微，轿车当场爆炸，已是一副残骸。以防堵塞交通，这两辆车都已经被拉到了其他地方。

目前警方与消防互通的消息是，六名事故死亡人员中，大巴车驾驶人属于车辆撞击直接致死，四名大巴车上乘客及小轿车驾驶人皆属于生前交通事故外伤及车辆起火烧伤而亡。其余死里逃生的乘客还在住院接受治疗。

货车只是撞击受损，小轿车的火因在前一日已经查明。今日的火调工作，重点勘验的便是大巴车。

警戒线内，便是那辆车身还陷在商铺卷帘门的大巴车。上午做过勘验，目前那边还堆放着一些火调工具。

重新换上防护靴，戴上防护头盔和防护手套，三人简单地进行了分工。

火调的工作烦琐，火因往往隐藏在微末的线索中。根据走访事故当事人以及目击者，再结合现场残留的线索，这辆大巴车是被车轮打滑的重型货车碾压到了路边的商铺。初步鉴定大火系大巴车油箱因碰撞破损致柴油泄漏所致，好在当夜下着雨，未有明显的高温火源，给了消防救援人员抢救被困生命的时机。只不过，最终柴油被引燃继而引发大火，将车厢内还未来得及逃离的乘客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火场中。

现场已经拍照留存，上午已经将现场残留的炭化物用编织袋装好，清洗筛选，艰难地寻找了一番熔珠，以便借此判断形成于火前还是火后，辅助鉴定火因。通过初步判断，找寻到的应属于继发性短路熔珠。具体如何，样本还需带回实验室进行进一步的检测。

然而，根据这一线索，便可以初步判断大巴车起火并非是因为发动机舱内电线电器因碰撞损坏致使短路产生火花进而引燃泄漏的柴油。

而这，也给此次火调增加了难度。

如今，他们需要做的便是查找出真正的火因，是意外还是人为，给这一次的火调案做一个定性。

“说起来，这大巴车上的监控视频呢？”利用监控，是火调的又一辅助方式。只不过周从戎也是今天才刚被调过来，上午只顾着现场废墟的调查工作，一时之间没顾得上其他的。

“警方去跟大巴车所属的南安集团联系了，我们领导也亲自去了，人家推说当时车上的监控出现问题没有运转。”提起这个，陈潜就来气，“这么不配合，指不定当时车上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见对他们集团不利，就故意隐匿了视频。”

这种事情，算不得什么稀罕事。乘客生命和集团利益搁在一块儿，总有人会为了一些利益罔顾事实铤而走险。

“行了，这些交给警方，总有让他们吐出真相的时候。”周从戎踏步走上大巴车残骸，继续开始了从废墟中找寻真相的旅程。

因着当时消防灭火及时，大巴车烧毁得不算充分，车身框架尚算完整。

一行三人也不磨蹭，投入工作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小芮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来着，你们没觉得空气中的味道有些不对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