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把魏氏有些?急坏了。

虽然魏氏不懂里头的弯弯绕绕,可?是她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侯爷得罪的是陛下啊!

“侯爷,您说一说,这如今到底该如何行事?若不然,我今日回一趟魏府,我求……”

魏氏话还没说完,沈锐原本闭着的双眼突然睁开,目光平静地看?着魏氏,说出来的话古井无波:“不许去。”

魏氏还想再劝,便听?沈锐继续淡淡道:“若要回去,便不要回来了。”

说完,一扭头,闭上眼去,不再说话。

魏氏被噎了一下,但是想到昨夜她二哥的态度,她也确实有些?难以启齿,可?难道就这么躺着,事情就能解决了么?

“侯爷,就是不去魏家,我们也要想想找谁能说得上话一些?,陛下的气恐怕没那么容易消吧?”

魏氏声音很?低,只用?夫妻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千工拔步床外的蝉翼纱帘幔垂坠下来,让这个空间内只属于他们夫妻二人,魏氏认为?自己说的是夫妻之间的体己话,是她向沈锐证明自己无论如何都与?他是共进退的决心,但是听?在沈锐的耳中,却是异常刺耳。

陛下的气是没那么容易消,所以就要让他把双腿跪废掉,消了陛下的怒气,保全整个侯府,和她魏氏的荣华富贵,才算完是不是?

找魏家?魏家若是有心,他魏仲浩昨天在朝堂上就站出来给他讲话了!用?得着等入了夜了才敢过来通风报信?说的话恨不得和他沈锐直接划清界限了!

他沈锐,堂堂正二品侯爵,世袭罔替的家族荣耀,九卿之一,用?得着去求他们魏家?!

放他娘的狗屁!

沈锐在心中破口?大骂,只是常年以来的教养让他不能如同一个市井无赖一样在这里指爹骂娘,摔锅砸碗,只是这心头的怒意却是一刻不能停,往日里相敬如宾的夫妻二人,如今之间的氛围却是降到了冰点。

魏氏第一句话就触到了沈锐的逆鳞,第二句话更是让他怒不可?遏,他直接背对着魏氏,从?嗓子里低低挤出来一个字:“滚!”

魏氏竟不知道,自己好言相劝、给沈锐费尽心思,甚至想着不要这脸面了,也要去求娘家人,得来的竟是沈锐的一个“滚”字!

魏氏“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寒着芙蓉面,扭身就走。

感觉到魏氏摔帘走了,沈锐半坐起身来,看?着晃动的蝉翼纱,心头又恼又悔。

只是这一口?气,又如何能咽的下?

魏氏出去的时候,正好见?沈江云兄弟二人联袂而?来,要给沈锐请安。

魏氏有心提醒儿子别?去触霉头,可?是父亲有病在身,儿子不去请安看?顾,是为?不孝。

道义礼法在此,由不得人随心所欲。

魏氏装作若无其事地给沈江云理了理腰间佩戴的玉佩,面色却沉的要滴出水来似的,轻声道:“请过安就回吧,你父亲需要静养。”

第28章 第 28 章 孝子劝父

沈江云和?沈江霖兄弟二人早上的时候来看过沈锐, 只是那时候沈锐还在昏睡中?,所以看过之后便各自去上学了,等到?了散学时分, 再约着一起来请安。

沈锐许是养尊处优日久,身子骨看着不错, 却经不得波折,前日醉酒,昨日又是惊吓又是罚跪, 最后因为?低血糖而晕倒, 哪怕如今醒了用过餐食,不晓得是心里作用, 还是本就没有痊愈,整个人都感觉烦闷透顶, 腿更是稍微动一下就疼痛难忍, 这?让沈锐有些暴躁。

沈锐顺风顺水当了这?么多年的官,虽然中?间也有过点小?波折,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轻轻揭过便是。

别看沈锐四?十多岁的人了, 但是长到?如今, 经过的最大的磨难便是听闻噩耗, 自己长兄战死沙场、荣安公?府被降爵到?了荣安侯府, 当时自己才刚二十岁, 心中?惊恐不已,却没想到?峰回路转, 先帝又给他封侯爵赐官,顺遂日子一过就是半生。

所以昨日的事情,绝对可以称为?沈锐这?辈子的人生污点、奇耻大辱!

他上了严国公?那老匹夫的当, 在朝堂上被永嘉帝明晃晃地厌弃,群臣散朝时一个个从他面前经过时,明明没有人去看他、和?他讲过一句话?,可是在沈锐心中?,这?些人已经在暗地里嘲笑?了他无数遍。

那“太和?殿”是真的够宽阔高?大啊,穹顶高?耸,地砖光可鉴人,他一个人跪在里面,渺小?的如同一粒沙。

时间那般难捱,自己的影子变长又变短又边长,直到?日暮四?合,直到?四?周亮起一盏盏宫灯,直到?月上中?宵,他才得以从那大殿中?脱身。

沈锐知道,不管这?次是哪一派赢,他都彻底被永嘉帝厌弃了。

可尽管如此,他也不想去做什么。

此时此刻的沈锐,只想逃避,似乎只有逃避,才能忘却同僚讥讽的眼神,忘却自己跪在“太和?殿”的蠢样;忘却此事将会带给荣安侯府带来的影响。

沈江霖跟在沈江云身后,进?了主?院正房。

正房面阔五间,侧面加盖耳房和?抱厦,抱厦再连着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整体建筑十分恢弘大气,正房门口垂着绸布毡帘,挡风且美观,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两位少爷来了,连忙挑起帘子,让了进?去。

兄弟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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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一后进?了房间,走过待客的小?厅,绕过用碧纱橱隔出来的暖阁,沈锐就睡在后头的小?房间内。

屋内四?处都铺了地毯,地毯花纹精致繁杂,青花祥云纹路一直从门口延伸到?主?卧,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寂静无声。

整个主?卧中?,亦是寂静无声。

蝉翼纱幔帐垂在地上,里头隐隐绰绰躺着一个人影,看不真切,守在主?卧门口的两个大丫鬟连喘气都是静悄悄的,就怕惹得沈锐厌烦。

刚刚就连最得脸的珩香进?去倒茶,都被侯爷骂了一通,她们?可不敢拿自己和?珩香姐姐比。

兄弟两人对视了一眼,沈江云作为?长兄率先开口行礼:“儿子携二弟来给父亲请安。”

沈锐刚刚已经听到?了动静,只是人懒怠出声,原本想打发两个儿子直接回去,话?到?了嘴边却转了一个圈道:“近前来说话?。”

沈江云和?沈锐做了十五年父子,对他爹的一些基本性?情还是摸得清的。

他爹这?个人十分自傲清高?,沈江云原本还以为?今日没机会和?父亲说上话?,没想到?他却表示有话?要说。

婢女立即上前,将幔帐用钩子勾起,沈锐此刻正一身白?色中?衣坐躺着靠在大迎枕上,手中?拿着一卷书在看,见两个儿子都在,指着近前的两张春凳道:“坐吧。”

沈江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江云后面,他大哥做什么,他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