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管事见?人见?事多矣,只一眼就看?到了沈江霖身上的些?许不凡之处。

只是此刻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陈管事茶也未喝,只是言简意赅的说起了今日早朝之时他家大人的见?闻,陈管事说的时候只是平铺直叙,但是每说一个字,就让沈江云脸色变差了一分,等听?到沈锐一直跪到散朝,等到所有人都走了,还在“太?和殿”跪着的时候,就连沈江霖也是眉头紧锁。

他为?了沈家别?那么轻易倒下,在族学?里给渣爹缝缝补补,想着如何将宗族的能量发挥到最大,能在不远的将来助侯府一臂之力;他渣爹到好,在外头一出手就是一票大的,搞的不好,对于整个沈家都是灭顶之灾。

陈管事将事情讲述完之后?,突然站起身来,弯腰拱手道:“临出门前老爷让小的还有话带给您。”

沈江云连忙勉强将自己慌乱的心压下来,扯着难看?的笑容道:“陈叔您说。”

陈管家并没有因为?沈江云客气地唤他“陈叔”而?语气放缓,他学?着魏仲浩的口?吻斥责道:“妹丈既然有此大才,敢在朝堂上直言不讳的谏言献策,恐怕魏府的门第配不上荣安侯府的胆气,若再有下次,魏家与?沈家便再无姻亲之好,魏家女便当白嫁给沈家了!还望沈侯爷好自为?之!”

沈江霖虽然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二舅舅”,但是如此严苛的语气,这么不给人一丁点面子的话语,“二舅舅”是何等样人,已经是呼之欲出了。

只是话虽说的狠,到底还是来传话了,被魏仲浩毫不留情面地训斥着,沈江云作为?晚辈,也只能僵硬着代父赔不是。

陈管事连连摆手,弯腰道:“云少爷折煞小的了,既然话已带到,在下就不多留了,两?位少爷保重!”

说完之后?,便干脆利落地折身告退,上的那杯茶,连茶碗盖都没有掀起来过,一点也没顾沈江云的挽留。

能趁着夜色过来通报一声,已经是看?在姻亲的那点情份上,其他的,魏家如今也万不想再和沈家扯上半点关系。

魏氏在屏风后?头听?到陈管事最后?那句“魏家女便当白嫁给沈家了”,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头脑发晕发旋,差点没有站稳住身子。

这是娘家要和她划清界限了啊!

魏氏自小有些?怕这位二哥,和大哥的风光霁月、温文尔雅不同,二哥魏仲浩却是个“直言不讳”之人,但凡他看?不惯的,都要去说一说,性?格古板且无趣,奈何在读书进学?上比之大哥还有天赋,当年科举殿试直接得了一甲第二名榜眼,往后?仕途一路高升,如今坐稳三品刑部侍郎的位置。

魏仲浩也因少年英才,得中进士,娶了一个门第颇高的妻子何氏,当年何氏进门的时候,魏氏尚未嫁人,何氏心高气傲、说话比魏仲浩还不留情面,在家中时,她这个小姑子没少受气。

后?来魏氏嫁入荣安侯府,心中很?是扬眉吐气了一番,也曾在何氏面前端过侯府夫人的架子,自以为?扳回来一局。

可?事到如今,魏氏不得不清楚地认识到,朝中有权和朝中有爵位,是两?码事情。

魏仲浩今日敢这么说,就表示他的意志能代表整个魏家的意志。

魏氏如何能不心惊胆颤?

不仅仅害怕未来没有娘家可?依,更惊恐于今日侯爷做下的事情影响之大,竟然连娘家人都想与?他们直接划清界限了。

魏氏听?不懂陈管事口?中说的什么“保商派”、“反对派”的事情,也不太?清楚这个奏疏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只是从?结果为?导向,明白如今的境地是大大不好了!

魏氏深吸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从?屏风后?头绕了出来,刚想问问沈江云的意见?,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就看?到赵二气喘吁吁地从?前头奔了过来,连行礼都顾不上了,慌头慌脑地喊着:“太?太?!大少爷、二少爷!快,侯爷,侯爷被抬回来了!”

魏氏两?眼一翻,差点没被吓晕过去,还是沈江云眼疾手快,连忙将人给接住了,安置在交椅上,此刻也来不及安抚母亲了,立马带着沈江霖就去前头接人。

侯府门口?的下人乱作一团,有人喊着去拿门板抬人,有人说直接背进去,还有人说快点先找府医给侯爷就诊,沈江云扒开众人往里一瞧,就看?到他爹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小厮怀里,面若金纸、嘴唇煞白的样子,沈江云心中一突,脑袋嗡嗡作乱,一时之间呆立在原地,没有动弹。

沈江霖见?再这么乱下去不成样子,忙上前一步问那小厮:“父亲哪里有不适?”

哪怕沈锐身体瘦削,但是身量颇高,小厮又急又怕,手臂已经有些?脱力,见?总算有人出头询问了,也不管这庶出的二少爷说话到底做不做得了准,连忙答道:“听?宫里头的公公说,侯爷今日跪了一天,应该膝盖有损,其他并未得知。”

既然没有其他伤处,倒是好办。

沈江霖指挥着两?个健壮的仆人将沈锐抬进了主院,又让人去通知府医拿好跌打损伤的药过来,同时派人去通知厨房冲一碗红糖水,再煮上薄粥备用?。

一切料理停当,沈江云也回过神来,跟着众人一起往主院走去,边走边问:“二弟,为?何还要准备红糖水?”

“我看?父亲面色惨淡,又闻今日一天都未进

春鈤

食,喝一碗红糖水或许能恢复些?力气。”

沈江霖其实怀疑沈锐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厥,毕竟若只是跪一天的话,最多膝盖不行,应该不至于就晕过去了。

沈江云见?沈江霖言之有物,心中顿时已经信了八分,打定主意先让他父亲喝一碗红糖水缓缓再说。

等将沈锐安置到了床上,见?沈锐依旧人事不省,底下奴才又有些?束手束脚的,沈江云直接端起那一碗红糖水,将沈锐从?床上扶起挽在他的臂弯里,然后?一碗还有些?烫嘴的红糖水就这么被沈江云直接捏着嘴巴给灌了进去。

红糖水进去的一刹那,沈江霖明显看?到了沈锐猛然皱起来的眉头,抗拒着红糖水灌喉,红糖水顺着沈锐的下巴就流到了衣襟里,顿时中衣湿濡成了一片。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沈锐房里的大丫鬟珩香小心翼翼地靠近沈江云:“大,大少爷,要不还是让奴婢来吧。”

珩香都快哭了大少爷何曾照顾过人啊!这么一碗红糖水灌下去,侯爷明天醒来不会烫出一嘴的大泡?

沈江云接过底下人递过来的帕子,将沈锐湿濡的下巴擦干,在沈锐胸口?抹了一把,也没管中衣湿不湿,就将他爹又塞回被窝里去了。

这么一套下来,沈江云自己背后?衣衫都湿了一层,但是看?着他爹明显有点红润起来的面色,沈江云心里放松下来了一点。

看?完全程的沈江霖,有些?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一边、依旧翩翩少年郎的大哥,真?的很?想问一句:大哥,你是故意的吧?

也对,祸从?口?出,渣爹的嘴,烫几个大泡出来,少说几句话也好!

府医正好这个时候到了,众人连忙让开地方,府医坐在床头边的小杌子上,仔细给沈锐把过了脉,又望闻问切了一番,退开裤腿,观察了一下沈锐红肿且青紫惊人的膝盖,这才起身走到外间开方子拿药。

“侯爷的身体并无大碍,晕过去只是因为?今日未曾进食,体力不支罢了,老夫刚刚听?闻大少爷已经给侯爷灌了一碗红糖水,这便很?好。等侯爷醒了,再让他进食一些?软糯白粥便可?,这几日饮食切记以清淡为?宜。”

沈江云听?到府医夸赞自己做的对,心中高兴了两?分,连忙侧过身看?向沈江霖,对他肯定地点了点头。

沈江霖:不用?谢,只是我一向做好事不留名,千万别?提起我,拜托了大哥!

府医又从?自己药箱里拿出两?个瓷瓶:“这是上好的活血化瘀的膏药,让人每日早晚在侯爷膝盖上敷一层便可?,七天之后?应能痊愈,只是最近几日便让侯爷卧床静养,切不要随意走动。”

想了想,府医又开了一张食疗的方子,给沈锐养血补气,这才施施然告退了。

沈锐是到第二日下午才悠悠转醒,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嘴巴里乎出来三个大泡,声音也很?是嘶哑,魏氏亲自在旁边伺候着,见?沈锐一醒,就拿来了粥食和小菜,只是沈锐觉得舌头一片麻木,一点味道吃不出来,草草喝了一碗薄粥,就又仰躺着睡了回去。

魏氏刚刚小心翼翼地给沈锐喂完了粥,觑着他面色不好,心中裁夺着该如何开口?,结果还没等她讲话,沈锐便又倒了下去,双目一阖,根本没有想要开口?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