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五日一次大朝,今日沈锐三更天就?起来洗漱穿衣,为?了不在上朝之时有不雅之举,所以一向在上朝前都是滴米不进的,就?连茶水也只不过是漱漱口?,不敢吞下肚去。
此刻沈锐嘴唇发?白起皮,嘴巴干的像是要黏合在一起似的,腹中更是饥肠辘辘,好几次都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膝盖更是疼的跟针扎一样,想要跪坐下来休息一下,又怕到?时候皇帝突然要见他,御前失仪,只能?一直强撑着。
等跪到?日暮西斜,月上柳梢,王安才一路小碎步地跑了过来,面?带微笑道:“沈大人,陛下今日事?物繁杂,实在抽不出空来见您了,哎呦!”
王安仿佛才发?现似的,一拍大腿,惊呼起来:“沈大人,您怎么还?跪着啊?快起来,快起来!”
说着,王安便扶着沈锐站了起来,沈锐只觉得两条腿一片麻木,都不是自己的腿了,闻言勉强想扯出一抹笑来,可是扯了几下,这脸上的肌肉像是僵死了一般,就?连嘴唇还?是费了劲才分开:“无事?,既无招,那下官可否告退?”
王安忙道:“可退可退。您等等,杂家叫人送您出宫。”
最后沈锐被两个宫人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出了宫门,刚一到?沈家的马车上,再也撑不住了,眼前一黑就?晕死了过去。
第27章 第 27 章 灭顶之灾
昨日十?五, 沈锐照例宿在魏氏处,魏氏今日起的比沈锐还早,起来之后?就帮他张罗穿戴官服, 服侍洗漱,目送着他去上早朝。
等沈锐走后?, 魏氏又忙不迭地叫大厨房准备好软糯的粥食,精致的小菜,备好之后?就等着沈锐下早朝后?回府来吃。
早朝起的太?早, 太?常寺又不是什么忙碌的衙门, 没有堆积如山的公务,沈锐每次早朝完都要先回来细细吃完早食, 然后?再睡个回笼觉,等到下午再去衙门点卯。
这些?活都是魏氏做老了的, 掐着点算着沈锐下朝的时间, 可?是等到了辰时末还不见?人回来,心里头就有些?疑惑了,不过早朝时间不一定,晚一些?也是有的。
但是等到了巳时还不见?人回来, 魏氏是真?的开始焦灼了, 正要派人去宫门外和太?常寺打听?打听?消息, 就见?沈锐带出去驾马车的小厮磕磕绊绊地回来禀告, 说是沈锐被陛下留了下来。
这一下子, 魏氏的心是彻底吊了起来。
陛下将侯爷留了下来?为?官二十?载,历经两?位帝王, 被陛下留下来商谈?
没听?说过。
是福还是祸,魏氏心中隐隐已经有些?答案了,但是她对外头的事情两?眼一抹黑, 只能不停地祈求满天神佛保佑,希望是好事而?非祸事。
可?是随着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魏氏那残存的一点侥幸都没了什么国家要事,要谈到这个时候?
魏氏急的在暖阁中团团转,如今在这个关头,她更不敢派人到外头随意去打听?了,头上钗环随着她不停地左右走动、下头的坠子发出“叮铃”的撞击声,烦得魏氏直接将钗环拔了出来拍到炕几上:“都什么劳什子东西,给我拿走!”
春雨站在旁边连忙将钗环收进了里屋,春桃端着茶盘进来劝道:“太?太?,您别?转了,坐下来喝杯茶,许不是坏事呢?您别?自己把自己给吓坏了。”
魏氏闻言在暖炕上坐下,刚捧起茶盏,又放下,脑子里清明了一点:“不成!春桃,你赶紧派人到秦先生府上把大少爷叫回来。”
如今一个商量事的人都没有,魏氏心慌意乱,根本拿不定主意。
“慢着!去族学?里,把二少爷也叫回来!”魏氏捶了一下手,看?着沙漏已经到了申时,再过一会儿时间,可?是要下衙的时间了,若不是出了事,魏氏是真?的不敢相信了。
春桃心中嘀咕,夫人今日也真?是急昏头了,喊大少爷回来商量也便罢了,二少爷才十?岁,能抵什么事?
春桃不知道,魏氏经历过上次和沈江云的争执之事,最后?由沈江霖有理有据的平息了各自的怒火,魏氏哪怕没有认真?去思考过这件事,但是从?心底深处已经有些?沈江霖到底是读了几年书,有些?见?识的想法。
况且,在此之际,究竟发生了何事她一无所知,若是真?的要让人去外头打听?结交,只有云哥儿,可?是云哥儿一人如何做得?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侯府拢共三个男主子,一个在宫里头都回不来,剩下两?个再不中用?,也只能指望他们了。
沈江霖和沈江云得到消息后?,都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沈江云是真?的关心沈锐的情况,心急如焚;沈江霖亦是十?分担心,因为?照他预计,如今天都快黑了,这个渣爹还没回来,搞不好就在早朝的时候捅了大篓子了!
在这个犯事连坐,动不动夷三族、诛九族的年代,如何能让沈江霖不急?
魏氏把两?个儿子叫是叫回来了,可?是有效信息太?少,就算沈江霖脑袋再聪明,也没在朝堂上安个监控,知道前因后?果,三人谈了几句,依旧是一头雾水。
此刻已经月上中宵,魏氏不安的心达到了极致,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不停地念诵佛经,此刻只有祈祷神佛,才能让人心静一些?。
“母亲,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若不然我去二舅舅家一趟,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江云不顾魏氏难看?的脸色,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来。
沈江云清楚母亲魏氏与?二舅舅家有些?龃龉,可?是如今算下来,近亲之中是京官且能有资格站在朝堂上的,唯有二舅舅这个刑部侍郎是官位最高的,但是也是最和魏氏不对付的。
魏氏心里很?清楚,若是云哥儿的二舅舅魏仲浩愿意透露一丝半点的消息,岂会现在都不派人来知会一声?
他们做的这般决绝,自己又如何拉得下脸,叫云哥儿上门讨嫌?
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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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自犹豫不决,沈江霖却点出了重心:“母亲,如今最为?重要的还是要知道今日朝堂上究竟发生了何事,若是连这个都不知道,恐怕我们再如何商量对策,都是无济于事的,倘或父亲今日不能回来……”
沈江霖的话,让魏氏一个激灵:宫中从无让外臣留宿宫中的规矩,就是当朝首辅也无这种殊荣,今夜要是侯爷回不来,可?能以后?,都回不来了!
魏氏正要松口?,门人赵二派人通传,说魏侍郎府上陈管事求见大少爷。
此时天已黑透,各家各户都是用?晚膳的时间,可?是魏氏等人根本没有用过饭食,然而?人在高度紧张专注的时候是根本感受不到饥饿的,耳中只听?到了魏家派人来的事情。
生怕魏氏拿乔,沈江云立刻带着沈江霖到前厅去接待那陈管事。
虽然母亲和二舅舅关系不甚亲近,但是年节的时候还是有走动的,所以沈江云知道这位陈管事是他二舅舅府上颇为?能干的伶俐人,是他二舅舅的心腹之一,此刻到访,绝对是为?了他父亲的事情。
沈江云一路上疾步而?行,沈江霖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小跑两?步才能跟上,沈江云将他二舅舅府上的事情三言两?语一讲,沈江霖便已经知道了个大概。
两?人过穿堂,走甬路,很?快就在正厅里接待了陈管事。
魏氏到底放心不下,带着人坠在两?兄弟后?面,见?他们进了正厅了,想了想,让底下的人站在远处不动,自己从?正厅后?面绕进去,立在屏风后?面,屏息听?外头的对话。
沈江霖和沈江云两?兄弟一左一右坐在太?师椅上,太?师椅中间置放一张紫檀木方桌,侧面各一张花几,屏风上头匾额处写着“荣安堂”三字,屏风左右两?侧是一副对联,下面摆着一溜十?六张交椅,十?分阔绰。
选择在此中堂正厅会见?陈管事,已充分说明了侯府的重视。
陈管事乃一个四十?来岁、蓄着短须的中年文士形象,倒是和一般管事看?着十?分不同,他见?礼落座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坐在沈江云身旁另一张太?师椅上的沈江霖。
十?岁小儿,坐在太?师椅上小小一个,脚还落不到地,但是坐在上面一点都没有东摇西晃、坐立不安之状,反而?背脊挺直,坐姿却不僵硬,面上挂着淡笑,比之嫡出大公子的仪态形表,也不遑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