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殊菩萨在?上,保佑信女之子沈江云此次得以高?中,若能高?中,信女必去庙中还愿,重塑金身。”
魏氏口中念念有词,正要?准备磕头烧香的?时候,她顿了一下,继续双手合十道:“若您还有法力?,也请保佑一下庶子沈江霖高?中,倘若您只能保佑一个,那就还是保佑沈江云便是,万不可搞错了姓名,哦弥陀佛!”
魏氏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然后?恭恭敬敬
春鈤
地上了三柱清香,又让仆人供上新鲜瓜果,这才稍稍安了安心。
到了贡院东大街口,沈江霖和沈江云一起下了马车,前头已经堵住了,再送不进去。
刚刚一路上沈江霖见他大哥显然没有休息好,精神有些不济,直接让他靠在?马车上再睡一会儿?,现在?快要?下马车了,兄弟二人匆匆吃了两口早点,又饮了清茶漱口,这才提着考篮下了马车。
京城贡院是专门为了会试而建,如?今他们京城生员乡试秋闱占了先机,可以在?此处贡院考试,若是此次得以中了举人,等于?提前熟悉了会试的?考试地点,比之以后?其他千里迢迢来此参加会试的?举子来讲,便占得了一份先机。
这便是生长在?天?子脚下的?好处,只是每年京城秋闱的?生员人数是最多的?,质量方面除了江南贡院可以比拟,其他地方要?差一等,所以竞争也格外激烈。
沈江霖望着京城贡院的?大门,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场硬仗要?打啊。
第63章 第 63 章 乡试之一
京城贡院面阔五间, 大门雄伟,平日里都是关闭的,只有?在乡试和?会试之?际才会打开, 门上匾额的题字乃大周朝开国皇帝御笔亲题,可见其荣耀。
一处贡院, 占了三条街的范围,附近的老百姓干脆称呼其为贡院东街、贡院西?街和?贡院内大街,贡院大门便设在贡院东街, 如今整条街上都是前来?参加乡试的生员, 挤挤挨挨互相乱着找结保的人,五人一组, 找到了彼此才安定下来?。
沈江霖他们早就派人来?此看过,找到了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地方, 很快众人都聚拢了过来?, 这次不仅仅有?沈氏族学里的生员与他们结保,更有?杨鸿、殷少野等人一同下场,正好十人参加乡试,分为两?组。
乡试搜捡更加严格, 众人依次排队, 除去衣服、鞋袜, 甚至就连发?髻也要打散, 供搜子仔细查验, 携带进去的考篮甚至要被反复翻检,糕点之?类的全部被掰碎不说, 就连熟鸡蛋都帮你剥了壳查看,确无夹带之?可能,才放人进去。
从?天刚刚蒙蒙亮开始搜捡, 一直到辰时初太阳完全升起了,才算全部搜捡完毕,索性?没?有?搜出什么夹带作弊的人,算是比较顺利。
沈江霖迅速穿好衣服,束好发?髻,排队跟着官差往前走,进了大门之?后,还有?二?门,过了二?门的门槛,再往前走十来?步,是龙门,故而世?人也称科举考中之?后,是鲤鱼跃龙门,从?此以后就不同凡响了。
等到所有?考生都进入龙门口?,守卫们便会将这三道门关上锁死,里头没?有?传来?考试结束的锣鼓声,无论发?生任何事,这三道门都不会开。
绕过“明?远楼”和?“致公堂”,官差在前方站定,沈江霖举目望去,不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之?景,实在壮观!
放眼望去,一排一排的考棚纵横交错,目之?所及看不到边,据说京城贡院有?九千多间考棚,这便是来?日他们参加会试时,迎接全国各地举子的地方。
这次只是秋闱,朝廷划出来?一块地方的考棚,供此次参加秋闱的三千余名生员所用。
每个人都会抽一张签,签上会写明?座次,轮到沈江霖的时候,他打开一看,是月字二?十号位。
每一排考棚的第一个考棚侧面墙上都有?按照千字文顺序写上: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等,沈江霖找到“月”字那一排,往里走了一段,就看到考棚上面写的“廿”字,代?表的就是二?十。
沈江霖走进考棚,放下考篮,首先要做的,就是检查一下考棚。
此处贡院是高祖皇帝当年修建的,如今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中间几次修缮,近几年朝廷财政吃紧,很多能节省的地方就节省一些,故而这里的考棚已经好多年没?有?修葺过了。
若是遇到有?破洞的,或是里面有?蛇虫鼠蚁的,不先弄干净,等到下了雨或者被蛇咬上一口?,那到时候可就回天乏术了。
沈江霖仔仔细细看过去,发?现自己这次运气很好,既没?有?靠近茅厕,这个考棚又?是完好无损的,用来?考试的两?块木板也没?有?什么特别凹凸不平的地方,写字的时候下面垫两?张纸,也就够了。
沈江霖暗自点了点头,目光看到他的考棚外有?一木桶,木桶里装满了清水,同时还有?一个带着盖子的小恭桶,是让他们出恭用的。
是了,乡试期间,基本上是不让上茅房的,吃喝拉撒全在考棚内解决。
他们这群书生,口?中念的是至高无上的道德仁义,身边却是臭气熏天、屎尿与共,实在是荒诞至极。
好在沈江霖早就对如今的状况见怪不怪了,淡定地用清水打湿棉帕,仔细地擦干净两?块木板,等到木板干透了,才将考篮中的毛笔和?砚台拿了出来?。
沈江霖是个心态很稳的人,再逢大考,他虽然也有?些微紧张,但是很快就被压了下去,端坐在号舍内,等待发?放考题。
十二?名内外帘官相继进入考场,内帘官六名在内场巡考,外帘官六名,登“明?远楼”在外提调,监察是否有?内外串通之?举,官差们将厚实的贡院大门一扇一扇关上落锁,其余东西?两?侧角门同样如此,另有?三重围墙围住考场,贡院内彻底成了一个完全密封的场所,所有?人马,包括内外帘官,都无法再进出,必须在此地熬过三天两?夜。
此次乡试的主考官是翰林院学士秦之?况,也便是秦勉的族兄,去年刚刚升的官,否则今年的乡试还轮不到他当主考官。
主持乡试,秦之?况也是头一遭,所以更是小心翼翼,每一个地方力求完美,生怕有?疏漏。
毕竟此等大事,做好了受益无穷,万一搞砸了,摘了他的官帽亦是有可能的。
答题纸一一发?下,沈江霖先在答题纸上写好自己的籍贯名讳,过了不多时间,就听到一阵鼓声,抬头望了下天,估计已经到巳时二?刻了,很快就有?官差举着考题来?回走动?,跟在他旁边的书吏高声唱念考题。
这三天要考的,是四书题三道,每一道要写两百字以上的时文,经义题四道,每一道要写三百字以上的文章,加起来?就要写七篇文章,至少两?千字。
可谓是,时间紧,任务重,而且第一场考试,还是重中之?重。
到了乡试阶段,已经不会再考核简单的默写背诵等,上来?就是写文章,考理解、考运用、考辞藻,比之?生员考试,生生拔高了一个难度。
沈江霖这两?年来?,在唐公望的教导下,已经不知道写过多少篇时文了,基本上四书五经中,每一个唐公望觉得可以考的点,都拎出来?让沈江霖去破题,哪怕没?有?完整写过,但是写文章的思路,早就打磨过千百遍了。
再加上本身唐公望就做过两?次主考官,他去拎的考点,自然有?他的独到之?处。
独到之?处体现在哪里?体现在沈江霖拿到的四书题里头的第一、第二?道题目,都是曾经唐公望给他讲过的,第二?道题更是轻松,沈江霖曾经据此写过一篇文章,唐公望还帮他细细批改过。
若是其他人,或许因为时间有?些久远就忘记了,但是沈江霖是什么脑子?有?过目成诵之?能的人,可以立即将那篇文章全部复述出来?。
而第一题虽然他没?有?正经作过文章,但是如何破题,从?哪种角度来?写,写的时候应该注意什么要点,他都已经和?师父讨论过了,如今写下来?,骨架已成,不过就是再往里面添加血肉罢了。
沈江霖将袖子绑起,拿起墨条,在砚台里放了点清水,细细研磨起来?。
提笔蘸墨,略微停顿片刻,少年眉毛一扬,端坐在木板上,开始洋洋洒洒写了起来?。
沈江霖一进入到考试的状态中去,几乎是忘我的,文章在心中已成篇幅,落笔的每一个字都是如此自然地流泻于笔尖之?上,再加上沈江霖这一笔好字,哪怕同样是馆阁体,但是和?两?年前沈江霖的字,早就不可同日而语了,每一个字的框架结构都能力求到最完美的姿态,每一个横撇捺勾都有?独属于它的魅力,便光是看沈江霖这一笔字,都已经足够让人叹为观止了。
这便是真正的名师出高徒。
等到几个监考的内帘官来?回巡考,走到沈江霖这边的时候,看到翩翩少年郎奋笔疾书,关键这一笔字还写的如此出彩的时候,好几人都纷纷点头,在他面前驻足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