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沈江霖心无旁骛,对外界事情一应不管,更是让那些监考官觉得此子心态极好,哪怕年纪虽小,但也比很多三四十岁的考生,他们一靠近还没?驻足呢,就已经慌得额头直冒冷汗的强上许多。

椿?日?

沈江霖一口?气将两?篇文章全部写完,又?在草稿纸上细细改过,确认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用词用字都极为准确,这才放下了笔,捏了捏有?些发?酸地胳膊。

鼻尖轻嗅,闻到了一股饭食的香味,再抬头望天,日头已经到了正中央,没?想到自己这一写就写了一个多时辰,已经到了吃午饭的点了。

沈江霖早上起的极早,刚刚全副心神都在答题上,现在闻到了香味,腹中也唱起了空城计,干脆就将笔墨纸砚好好收了起来?,用油纸包住,放进了考篮里。

这也是唐公望叮嘱他的,在考场之?上千万不可有?大意,吃饭的时候尤其要将答题卷和?稿纸包裹好,他曾见过许多考生因为疏忽大意弄污了答题纸,到时候便是答得再好,也没?有?录取的可能了。

等到木板上面全部收拾干净了,沈江霖这才从?考篮里拿出了一个小铜炉,又?拿了一个小圆铜盒子,打开上面的盖子,在里面倒了一些透明?的液体,上面放上一根棉线,用火折子引了一下,便着了。

这是未来?姐夫周端根据沈江霖的提示,自己捣鼓出来?的酒精炉,酒精燃料是他自己提纯的,沈江霖装在了一个小竹筒里,刚刚搜子检查了一下,闻到一股酒味,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就帮他旋紧盖子还回去了,

小铜炉中接了一点水,等到水烧开了,沈江霖就将挂面下了进去,又?放进去一把晒干的崧菜叶,早就剁得细细的,放在开水里一烫,就滚开了,再打入一个鸡蛋,盖上锅盖,微微闷煮一会儿,就得了。

挂面里本身放了盐,所以也无需额外的调料,面条劲道,白崧爽口?,鸡蛋补充人体所需的蛋白质,简简单单一碗面条里,什么都有?了。

这还是钟氏帮沈江霖做的挂面,因为顺手做多了,就让沈江霖分给沈家学子,沈江霖吃着这碗面条,心中想着应该大哥他们此刻也已经吃起来?了吧。

这些都是易于存放的东西?,三天就是顿顿吃这个果腹,也尽够了,至少能吃个热汤热水,食物也不存在变质的可能。

坐在沈江霖对面的考生,目瞪口?呆地看着沈江霖变出一个能烧炉子的小东西?,关键问题是,那个小铜盒里倒了一点水一样的燃料后,可以烧好久啊!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顿时,吃着早就冷掉的卷饼,喝着冷水顺下,原本还觉得能吃出点麦香的,如今只觉得拉嗓子。

那位考生不是没?想过自己烧点热乎的,可问题是,带炭进来?,还要生火点炭,万一弄个不好,考棚里烟熏火燎,把卷子点了都有?可能。

怎么那小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

见沈江霖将小盖子往铜盒上一盖,火就灭了个干净,锅子和?筷子用清水洗干净后,沈江霖便用干净的布把它们包了起来?。

沈江云等人此刻在同一考场的不同地方,吃着和?沈江霖差不多的食物,纷纷心底感激沈江霖的好法子,否则要在里头吃个七八顿冷食,这如何受得了?

同一考场见到这个酒精炉子的考生,看的眼睛都红了这是在哪里买的?他们怎么从?来?没?见过!

沈江霖吃过午饭,站起身来?在考棚里拉伸了一下身体,踱步是不能的,就是一个转身的距离,随着沈江霖个子的长高,如今腾挪更加困难了一些。

沈江霖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感觉食物消耗掉了一些,就将写字的木板拆了下来?,合并到坐的那块木板上,在上面铺上一层毯子,蜷缩着小憩一会儿。

午歇也是沈江霖的习惯,稍微睡个小半个时辰,醒来?头脑更加清明?,做事效率更高。

对面的考生,眼睁睁地看着沈江霖就这么闭目睡了过去,睡没?睡着他们不知道,但是这位真的是来?考试的?吃吃喝喝睡睡觉,感觉比在家里还要舒坦啊?

许多人见到这幅场景很是有?些崩溃,干脆收拾掉餐具,铺开答题的卷子,继续作答,眼不见为净。

说是三天时间,今天入考场就折腾了几乎一上午,第三日午时收卷,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两?天两?夜,若不抓紧些,后面碰上一些难题怪题,陷入了思考之?中,很容易答不完卷子。

有?些人甚至心底暗自冷笑?了两?声,见沈江霖年纪小,又?如此放肆,恐怕是第一次参加乡试,还没?吃过苦头,等到后面时间来?不及了,手忙脚乱哀求官差再给点时间答题的时候,那就有?好戏看了。

沈江霖生物钟很准,大约睡了半个时辰不到,他就睁开了眼,其实他也没?有?进入深度睡眠,只是眼睛和?大脑需要放松,闭目养神,同样也是一种休息。

沈江霖用手帕净了面,然后才将答题纸和?稿纸重新放回木板上,先是将上午答完的两?道题细细誊写到正式的答题纸上,然后才开始解读第三道题。

“中立而不倚,强哉矫义”。

这句话出自四书中的《中庸》,其含义为保持中立不偏不倚,这才是真正的刚强!

意思很好解析,但是要根据这个题目,写一篇文章,却是要好好思量一番。

这道题,其实沈江霖和?唐公望也讨论过,破题之?法他也有?,但是当初讨论的时候,是跟着唐公望初步解读四书的时候,但是如今时移世?易,环境又?发?生了变化?。

科举读书不能是死读书,除了书面上的知识,还有?对于国家时事政治的关注,否则有?朝一日,真的做了官,也只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到了那个时候再从?头开始学,谁来?等你?

是你的上峰会等你学会了再任用你,还是百姓们等你了解透了,再发?布政令?

显然光死读书,都不够用的。

所以唐公望每一期的邸报都会拿出来?给沈江霖分析,不仅仅是朝堂局势,各派关系,更有?目前朝廷对内对外的主要政治政策和?各派的态度,因为有?着唐公望这个刚刚退下来?的高官在,所有?的一切,对别人来?讲仿佛根本看不透的东西?,唐公望却是信手拈来?,每一条信息都可以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讲给沈江霖听。

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都在吵一件事,就是要不要对蒙古各部落用兵。

这事说起来?,还和?荣安侯府有?点关系。

当年沈锐的大哥与父亲便是镇守北方重镇的将领,前后曾在大同与宣府出任总兵,尤其是沈锐的大哥沈风,当年亦有?万夫不挡之?勇,数次用兵另本来?已经团结起来?的蒙古各部再次纷乱起来?,成了一团散沙,不再有?威胁大周朝北方的能力,大周朝边境一度十分安泰。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将领,在一次和?蒙古鞑靼部落的战争时,因为争先冒进,进了敌人的圈套而不自知,最后导致全军一万余人全部围困,被鞑靼军队一网打尽,沈风虽然带着军队英勇作战,但是仍旧突出不了重围,最后战死疆场。

也正是因为有?这一段往事在,荣安公府成了荣安侯府,卫老夫人脱下一品国公夫人的服饰,穿上了僧袍,长期幽居在“静安院”,吃斋念佛,为亡夫和?长子祈福超生。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内情,沈江霖不得而知,但是回归到现实,正是因为鞑靼部落有?了这一桩振奋人心的胜利,这些年来?,他们越发?势大,收复了许多个蒙古部落,再加上大周朝这几年天灾不断,自顾不暇,更是让他们有?了喘息的时间。

去年冬天,大雪不断,一直到快开春了,草原上是不见一丝绿意,冻死了多少牛马,于是已经养的兵强马壮的鞑靼部落再次开始在北方边镇劫掠,边镇的百姓被当做肥羊,被洗劫一空。

一开始地方上的将领还想瞒,结果今年五月的时候,一个名叫冯成功的千户冒死传递了消息出来?,消息一进入京城中枢,犹如一滴水进入了油锅,瞬间就炸了起来?。

大周朝承平十几年,许久不曾有?战事,之?前与蒙古各部不是没?有?摩擦,但都是有?来?有?回,可这次春节后的劫掠,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根据那名千户的密折,边境一兵防重县,被劫掠地十室九空,上千名男子就地坑杀,女子则被掳掠到草原,再不知所踪。

对于朝堂之?上的衮衮诸公而言,是死掉几千个百姓,还是几万个百姓,并不是多要紧的事情,毕竟大周朝人口?繁多,并不差这点人数。

但是鞑靼军队居然可以无视兵防,在边境重镇如入无人之?境,这事仔细想想,如何不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永嘉帝也是大发?雷霆,斥问了满朝文武,砸坏了御案上的砚台,整个“太和?殿”内噤若寒蝉,就连内阁中的几位阁老,也无人敢顶着永嘉帝的怒火上前出来?说一句话。

这确实是他们的失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