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江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出来,他觉着最后?一句,才是高?斗南的?心里话。
高?斗南拍了拍沈江霖的?肩膀,这两年,这小子见风就长,他本身就长得高?大,如?今沈江霖更是已经到他肩膀头了,他还有些怀念第一次见沈江霖的?时候,他那张可爱的?小少年的?脸,如?今长成了真正的?少年郎,和他师傅唐公望一样?,是越发沉稳有章法了。
只是高?斗南知?道,庙堂之上,就是需要?像沈江霖这般沉稳有度的?人,而不是如?他这样?随心所欲、放荡不羁的?人。
“明日我就要?走,你若是有空,就帮我照看?照看?院子里的?这一季的?瓜菜,有收成了让人收了拿回去吃,可别浪费了,后?面就不用种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
沈江霖问他明日何时出发,他去渡口送一送他,高?斗南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不必,我明日睡到自然醒,醒了就走,到了渡口看?到一条船就跳上去,漂到哪里是哪里,我是个四海为家的?人,这两年的?隐居生活也过够了,是时候再出去走走看?看?了。”
沈江霖有时候真的?很钦佩高?斗南的?生活状态,他是真名士,自风流,世间一切也别想束缚住他,能够得到这样?一段缘分,跟着高?斗南学了两年的?书法,已经是非常幸运了。
沈江霖不再强求,对着高?斗南深深一礼:“那学生就祝高?先生一路顺风,心境上又有所获。”
高?斗南很满意沈江霖从不纠缠的?性格,他走的?十分洒脱。
只是等他登上船,要?给船家付船资的?时候,看?到自己的?包袱里平白多出了五百两的?银票,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这猴儿?!”难道还怕他高?斗南会没银子花?真是小孩儿?胡乱操心!
只是心底,到底是暖的?。
因着沈江霖的?低调求学,再加上京中《求仙记》的?风靡,以及其他青年才俊人才辈出,沈江霖的?风头便被盖了下去,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沈江霖这两年的?成长惊人,只等着乡试下场,再次惊艳世人。
《求仙记》四本书,为沈江霖兄弟二人带来了好几万两的?钱财收入,如?今这套书已经是火遍了大江南
椿?日?
北,而且因之篇幅很长,完全?颠覆了以往话本一册书便完结的?形态,一直连载到如?今,书中剧情才堪堪过半,但是积累起来的?书迷,却已经是不知?凡几。
但是沈江霖与沈季友商量过了,今年是乡试大比之年,他只能写完第四本,第五本要?等八月乡试之后?再写了。
沈季友当然知?道,赚钱要?紧,但是科举更要?紧,他自己今年也准备下场一试,哪里会这个时候让沈江霖分心,连忙让他专心学业,话本有时间再写便是。
沈江云今年也要?下场,除了沈江云,沈氏族学里头,这两年又出了八名秀才,如?今沈氏族学里,拢共有了十名秀才,实在?已经是近几年秀才数量的?顶峰之年了。
这两年,沈江霖对于?族学里头的?情况也没有放松过,自己每月两本笔记交给他们抄阅是雷打不动的?,除此之外,沈江霖还动员起族中子弟,利用闲暇时间抄书。
以前家贫一些的?学生也会抄书,但是他们是借了书肆里的?书抄了之后?赚些银钱补贴家中,如?今沈江霖自己就不差银子,找了沈季友的?路子,从沈家书肆买了许多大部头,又借了许多时文选集和典籍注释出来,让他们抄写,抄完一本便按照市价给予一定的?银钱,然后?再将抄好的?书籍放在?族学之中新设的?“图书室”内。
这个年代,书籍是一种昂贵的?资产,因为纸张油墨的?贵重,书籍一般只在?中上层流通,若谁家有许多典籍珍藏,一方面证明这家人家家资不菲,另一方面更证明他们家是有传承的?。
科举考试虽然划分了科考用书,但是主考官出题,却是范围可以很广,若是只死?读四书五经,不涉猎其他书籍,虽然也有可能考中,但是绝对不会成为科考中的?佼佼者。
沈江霖为了帮助沈氏族学中的?子弟,不仅仅自己斥巨资一千两,搜刮尽了市面上所有的?名家典籍,更是陆陆续续又花出去三百两,补贴给沈家族学中的?子弟抄书费用,“图书室”内的?书籍越来越多,只要?是沈家子弟,都可以过来借阅,帮助他们扩充自己的?知?识面。
持续地奋战两年,终于?要?在?今年八月的?秋闱中一较高?下,族学中同样?有六名秀才要?和沈江霖一同下场,都是这两年来觉得自己学有所成的?学生。
沈江云也在?积极备考,自从被沈江霖点醒之后?,沈江云在?学习上投入了无与伦比的?热情,有了真正的?目标和内驱力?,都不用秦先生去鞭策,沈江云自己就成了卷王,每天?卯时就起,跟着武师傅扎马步打拳,然后?便是换洗衣裳,匆匆吃了早膳便去秦府,下午散学后?,有时候还会缠着秦先生继续请教,等到沈江云全?部弄明白之后?,才会离开,有时候甚至等到师徒二人讨论完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秦先生好几次都干脆将沈江云留下用了晚膳再回去。
秦先生是十分欣慰沈江云的?勤勉的?,尤其是这两年来,沈江云的?学业一日千里,开始能够与杨鸿比肩了,实在?是让秦先生高?兴不已,觉着自己虽然没当成沈江霖的?师父,但是好在?认清了沈江云同样?是块好料子,重新发掘了他,亦是一种成就感。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道路上拔足狂奔。
时间很快就到了八月。
桂子飘香时节,便是秋闱开始之时。
乡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也就是一共要?考九日,中间那隔一场只能出来一天?喘口气,算是对学识、体力?、毅力?的?三重考验。
好在?八月初五的?时候,已经进入了夏季的?尾声,气温适宜,这方面没有那么?熬人了。
沈江霖这两年每日锻炼身体,寒暑不停,体质得到了极大的?改善,不再如?刚刚穿越过来时那样?孱弱。
初五天?还黑着,沈江云和沈江霖就起身了,他们两个院子里的?仆人几乎整夜没睡,候着主子起身,沈江云尚且因为紧张而患得患失失眠,沈江霖则是波澜不惊,到了平时睡觉的?点就安然睡下,早就已经养成了习惯,雷打不动。
王嬷嬷铜盆里兑好温度适宜的?温水端了进来,一边给沈江霖绞帕子,一边叮嘱道:“这次要?在?考场上囫囵对付两晚,如?今昼夜温差极大,一定要?注意晚间防风保暖,睡的?时候你带的?那条毯子对折了裹在?身上,厚实一些。”
自家哥儿?从没露宿过外面,王嬷嬷不担心沈江霖的?学识,只担心他到时候煮的?面条能不能熟,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着凉。
毕竟还只是个半大小子,平时又都是使奴唤婢的?,哪里会注意这些。
沈江霖微微低头,看?着已经比他还矮上一些的?王嬷嬷道:“嬷嬷放心吧,这些我都省的?。”
这两年除了学识外,在?高?先生那边,没少锻炼生活自理?能力?,莫说只是简单的?把?面条煮熟了,就是一边在?大灶上烧火,一边炒两个菜,自己也不是没干过。
想到这里,沈江霖又叹了一声,高?先生确实是高?瞻远瞩的?,看?着一些简单的?琐事,无不显示着他的?用心良苦。
虽然乡试是第一回考,但是其流程和县试府试等相差不多,沈江霖已经是驾轻就熟。
起的?太早,并没有胃口,沈江霖将家人给他准备好的?饼子放在?保温的?食盒中,拎上了马车,准备等快到贡院东街的?时候再吃不迟。
初秋的?凌晨,大约寅时二刻(凌晨四点),晨风清凉,吹在?身上有些发冷,沈江霖兄弟二人在?一家人的?期待目光中上了马车,魏氏和徐姨娘一直看?着马车转入街角转弯口不见了,才依依不舍地往回走。
时间太早,春桃劝魏氏再回去睡个回笼觉,这两年两个哥儿?眼瞅着要?长大成人了,魏氏虽然表面上看?着比以前不差什么?,但是到底上了点年纪,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只是魏氏刚刚送完了沈江云,心里头装着事情,哪里睡得着,干脆走到自己平日里礼佛的?地方,准备上三柱清香,求个心安。
魏氏替沈江云也是操碎了一颗慈母心。
自从和赵家退亲之后?,魏氏就觉得耽误了儿?子,着急忙慌的?想要?给沈江云再寻一门好亲事。
可是自家儿?子却义正严辞的?告诉她,定要?等这次乡试过后?,再去考虑婚姻大事,不想再为了这种事分了心神。
魏氏原以为儿?子是被赵家姑娘伤了心,几次三番打探下来,儿?子又说不是,且如?今读书起来发狠的?架势,连她这个原本一心要?让儿?子考取功名的?母亲都有些吓到了。
找沈锐商量求助,沈锐却大赞沈江云的?想法,还说如?今儿?子正是要?紧的?时候,让自己别再去打扰儿?子了。
气得魏氏好几日都不想理?睬沈锐,觉得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也不懂自己的?苦心。
只是到底,魏氏拗不过沈江云,暂且将婚姻之事按下,只自己偷偷打听京城里合适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