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必劝我。”辛氏咬着牙:“我嫁给妻主时,她?就是举人,如今风儿都出嫁了,她?还是只有举人功名,如今连一个晚生后辈都能跟她?平起平坐,这辈子只怕也就这样了。”

陪嫁仆人想了想道:“主君不必心冷。沈四考上举人不过?是走运而已,咱们家主不也在举人的位置上待了这么多?年嘛,往上考不是那么容易,她?越不过?咱们家主去。而且我听说如今外头太平了,朝廷会选拔一些人外任做官,咱们家主可?是做了20年的举人,只要参加选拔大挑,家主怎么都能得到?一个知县的官职,难道不比那个沈四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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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氏喃喃道:“是啊,一个知县母亲,一个举人嫂子,还和城中首富是姻亲关系,这样的门第以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家愿意跟咱们结亲。”

仆人笑道:“可?不是嘛。”

辛氏被仆人说得心动,当晚就跟冷母说了这件事。

冷母一口回绝:“不行,熬资历等着朝廷空缺出来的官职能是什么好职位。而且一旦当官任职,我就不能再参加科举考试,不能再往上走。”

以举人资历做官与以进士资格做官的起点可?是大不相同,而且官场也是名利场,若非正经进士出身的官员也会被人瞧不起,不会被拉入她?们的阵营。

辛氏着急道:“妻主难道想一辈子都被自己儿媳妇压一头吗?考了20年,也没有考上去,再不趁着这个机会做官,还想熬到?七老八十不成?与其这样还不如拼一把,历史?上以举人资历做到?朝廷大员的人也不是没有啊,何?必非要那个进士功名?”

辛氏不停地劝了冷母一晚上,渐渐地,冷母态度动摇。

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知县可?是小地方一手遮天的存在,她?渴望入官场已久,确实也想体?验体?验权力的滋味。

*

傍晚的天边是浓烈灿烂的火烧云,在大河的边际耀眼地燃烧着,水面澹澹如镜,倒映着云影光彩,整个河面都有一种美得不真实的蓝紫色。

沈黛末和冷山雁并肩走在傍晚的街头,欣赏着河面的景色。

“真美啊。”沈黛末赞叹了一句:“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晚霞了。”

冷山雁站在沈黛末身边,侧眸望着她?惊叹的双眸。

上一世,他所居住的日沉阁能看?到?最美的日落景观,但他却从来不觉得美丽,只盼着太阳快点沉下,将整个世界拉入与他一样的黑暗寒冷中。

直到?这一刻,在沈黛末对晚霞的无?限赞叹中,他才?渐渐觉得人间这样的景色,似乎也不错。

他并没有开口跟沈黛末一起赞叹晚霞,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边。

时间缓慢地流逝,艳丽的万里霞光将他和沈黛末的影子一起映在了瑰丽又破碎的河面中,影子摇摇颤颤,却偏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破碎水光中拉近,紧紧地挨到?一起,密不可?分。

直到?晚霞落去,沈黛末才?从美景中回神来。

天光暗下,专注于做夜市的小摊贩们已经支起了摊子,并在摊子前吊上了照明?的灯笼,有些则将灯笼挂在树枝上,霞光隐去,星河又倒坠出来。

“郎君看?看?我的玉器首饰!”小摊贩对着冷山雁推销。

冷山雁目光随意瞥了一眼,小摊贩立马摆弄着摊子上的东西,说道:“您看?看?,都是最时兴的款式。”

虽然是最时兴的款式,但却都是最普通的玉器,古人对玉的品质可?是非常讲究,像冷山雁这样的大家公子更是如此。

因此他自然看?不上这些,想要离开。

但小摊贩却不愿意让机会溜掉,将目光对向了沈黛末:“娘子,给您夫郎买点首饰吧,这些多?好看?啊,买回去夫郎心里也高兴。”

沈黛末知道这是小摊贩的推销套路,但却愿意接对方的话?茬。

她?笑着看?向冷山雁:“郎君,有喜欢的款式吗?”

冷山雁摇摇头。

小摊贩立马说道:“郎君,您看?看?这个戒指,是现下小公子们最喜欢的款式,上面雕了一朵精致的梅花,别老戴你?手上的旧款啊,偶尔也换换新的嘛。”

对方指的就是冷山雁手上戴的白玉戒指。

比起小贩手里雕刻精美的戒指,他的白玉戒指上面什么都没有,朴素简洁,但大多?数年轻公子并不喜欢。

小摊贩本来是想推销自己的商品,但不知道为什么,冷山雁突然拽下袖子遮住指间的白玉戒指,脸上隐隐有怒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旧款简单大方不花哨,我就喜欢他戴这样的。”沈黛末看?出冷山雁此刻的不悦,立刻带着他离开。

我的郎君的新敌人

沈黛末并不知道为什么冷山雁的脸上会突然出现?隐隐的怒容, 只知道小贩让他不高兴了,既然不高兴就不必继续聊天,直接离开。

等到两人快要到家时, 沈黛末才停下来,看着?他问道:“郎君, 你刚才为什么生气??”

冷山雁垂着?头转折指间的戒指, 家门门口悬挂着的两盏灯笼将他分明?的轮廓照亮, 冷白细腻的皮肤没有一丝瑕疵, 反而有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戒指,是父亲的最爱,未婚时?就一直戴着?的。他过世?之后, 我?就将这么戒指收了起来时?常看看,看到它我?就能记忆中的父亲。”

‘果?然是这样。’沈黛末心想。

在她的心目中, 冷山雁的情绪管理能力特别好, 几乎没有什么能让他生气?的地方, 小贩随口间的说辞不可能然他生这么大的气?, 一定是跟他的幼年伤痛有关,如今听到冷山雁的这番解释,果?然如此。@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戒指的款式是旧了一些,因为父亲是个极念旧的人......可惜父亲念旧情, 母亲却?只想着?新欢, 那些雕刻着?梅花的精美的新鲜戒指, 或许人都是如此吧。”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幽静。

沈黛末想了想, 说道:“我?初学写?字的时?候, 母亲送给了我?一支毛笔, 也是很普通基础的初学者款式,但对?年幼的我?来说却?是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 我?对?它爱不释手,常常一写?就停不下来,后来,随着?我?年纪渐长,那种?做工粗糙的笔已经无法?满足我?的需求,于?是母亲又送给了几支价格更贵的笔。但第一支笔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一直将它好好保存。所以,郎君,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得到了新鲜玩意儿,就会将旧的弃之如敝履;有人却?更会将旧物好好珍藏。”

冷山雁声线低沉:“妻主也是念旧的人了?”

沈黛末点点头:“那当然,难道你觉得我?是那种?喜新厌旧的人?”

“妻主当然不是,雁也没有那个意思。”冷山雁摇摇头,指尖摩挲着?戒指光滑的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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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枚戒指,不过是冷山雁父亲丰淮予留给他众多遗物中平平无奇的一样饰品罢了,并没有任何特殊。

只因上一世?,冷山雁戴这枚戒指戴习惯了,所以这一世?才会一直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