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她通过它的特征认出它来,因为极度的惊讶,这口气才总算是被她用力地呼了出来。

她可不是白偷看了这么多年爸爸的报纸!

“我没想到他最终是被你给买了下来,我曾经一直在幻想,吉普赛……”

她又迅速闭上了嘴。

她实在不好意思去告诉他,她曾经一直在幻想她亲爱的吉普赛可以跟这匹漂亮的冠军马生一只小马。

她那时候自己的人生目标都尚且是找一个英俊富有开明懂得支持她理想的丈夫,并生几个可爱的孩子,那么,她的马自然也不能孤孤单单,它同样得履行雌性的天职生儿育女。吉普赛是她心里世界上最好的母马,自然得配她所知道的最好的种马……

可艾尔德里已经注意到了那个名字。

“你是在说你家里那匹名叫吉普赛的马吗?安布罗斯爵士曾跟我说起过她名字的由来,很精彩的故事,不是么?”

薇洛现在几乎听不得父亲的名字,她迅速道:“是的,我想他可能和全世界都说起过,但我们还是别说这些了,我得快点???回去,不然我怕外公外婆会担心我,我到底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别急,跟着我走。”艾尔德里勋爵声音温和道,“这森林确实很有迷惑性,会迷路不是你的错,但往后只要你慢慢地熟悉它了,你会来去自如的。”

于是,薇洛乖乖跟着他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双眼睛从未离开过他。这样的场景是如此熟悉,她情不自禁地令自己陷进了十三年前的回忆里。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骑在她可怜的小马上,哭哭啼啼地被他牵着走。

她的胡闹把所有人都吓坏了,尤其是妈妈,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人舍得打她哪怕一下或者好好骂她一顿。她或许就是被惯出的一身毛病,真奇怪,在这个世上也好像总有人会惯着她。

薇洛正想阻止自己继续这样胡思乱想下去,艾尔德里勋爵已经又开口了:“布莱斯将军的府邸就在前面了。”

他的话显示出他已准备告辞,薇洛迅速地看了看房子的方向,又连忙道:“不坐一坐吗,爵爷?我得感谢你。”

“这样就不好隐瞒你的小事故了,我不能让你被你的外公外婆责骂。”他道,“我改日会登门拜访的。”

0109 撞到了南墙也不回头

当朱迪丝来到薇洛的房间时,薇洛果然是已经自己换好了衣服了。

“你这样是让我做什么,小姐?”

薇洛现在不管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直接就干了,而不是傲慢地摇铃叫仆人上来伺候,这实在是让她有点头疼,要是人人都学习这种做派,他们这些人干脆全部喝西北风去算了。

薇洛有些尴尬道:“我又忘记了,不过穿衣服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不可以。”朱迪丝道,“你得把这一切适应回来,不能让两年打败二十年。你从小就擅长应付那些刁钻的仆人,你很清楚,如果你不表现出你天生的高贵来,他们根本不会把你当回事。”

“其实我也说不上高贵。”薇洛道。

“胡说,你生来就高人一等,小姐,你的高贵就流淌在你的血液里。”

“可我想,拥有良好的血统固然可喜,但荣耀属于我们的祖先。”她道,“只有他们才是真正高贵的,而不是我们这些后人,我们除了享受余荫之外又做了些什么呢?”

朱迪丝问:“这又是哪位大文学家的金句这么巧被你给读到了?”

“普鲁塔克。”

“奇奇怪怪的外国名字。”朱迪丝道,“你肯定是在美国待得太久了,那种没有底蕴的地方自然喜欢跟人讲这些。我们在英国,小姐,我们自有规则,你也最好遵从,不要总是显得那么叛逆,我实在不想再见你再闹出一些什么事来,再吃任何的苦头了,不然你说我这颗心该怎么受得了……”

薇洛乖乖地听着,只能告诉自己,人最好还是不要总是想着反驳自己年长的女仆,不然这耳朵边上短时间内可是根本无法清净了……

*

最终,上帝还是宽待了薇洛,她很幸运,之前暗自担忧的任何情况都没出现。面对两位七旬老人脆弱的身体,没有任何人敢冒这个头去说些什么。

他们风平浪静地待到了下午,就由朱迪丝陪着薇洛出去找裁缝了。

已收到信件的裁缝师想必也是知道要做一桩大生意了,笑得很是开心。她为薇洛展示出了五颜六色的天鹅绒、塔夫绸、薄纱、细亚麻布等等布料,还有精美的手工编织蕾丝。

在过了这么久的穷日子后还能再见到这些可真是很好,只是,当薇洛轻轻地抚摸着其中一匹织着银丝的美丽白色纱料时,她的脑子里还是冷不丁地开始想,它能换来多少便宜棉布?

薇洛到底是把朱迪丝说的话都听进去了。即便到了美国后精打细算已成为习惯,此刻,她也愣是没有心疼地在裁缝面前表示这些都太贵了。

她的外公外婆不至于会负担不起她的几件漂亮衣服,她如此告诉自己,以减轻心理负担。尤其他们还都年纪大了,经不起舟车劳顿,生活中早已没有多少娱乐可言了,如今,他们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她不能表现得太小家子气,糟蹋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可她想是这么想的,最后所做出的选择却依然保守,她选择了一些她认为比较庄重的颜色,像是黑色、灰色、棕色,而对于布料,她也是更倾向于那些舒适、耐用、易打理的面料。

明明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子,品味却活像个清心寡欲的中年寡妇,裁缝也真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她笑得跟朵花一样的都是为了什么啊?

“布莱斯太太希望我可以好好地将你打扮起来,小姐,如果你一定要做这样的衣服,她可能会让我把店子关了,从此别干了。”

可薇洛还是不太喜欢自己打扮得过于光鲜亮丽的样子,她喜欢自己看起来朴素得体,并尽可能地泯然众人。虽然这可能没有什么用,她显眼的身高总归是无法隐藏的。

她给自己找了借口:“我想她未曾向你说明我仍在为我那不幸的丈夫服丧,他才去世不久。”

听到这样的话,裁缝也不禁愣了愣,但她想着自己收到的讯息,又露出了了然的微笑。

“我猜布莱斯太太可能认为这不重要,小姐,在苏格兰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过世的,你如此年轻貌美,可不能浪费了大好青春。”

她在明示薇洛的亲人正在考虑她的婚姻大事,一位年轻的单身女士,首要任务就是找个丈夫,在可以隐瞒的情况下,根本不必浪费时间服什么丧。

薇洛吐了口气,也知道自己瞎编乱造的婚姻实在难以取信任何人,尤其是了解她秉性的亲人,他们心底里清楚得很她压根就没结过婚。

于是她索性对裁缝道:“我缺乏品味,我想,以你的专业眼光一定能做出比我更好的选择,我都听你的,至于我刚刚的选择,你挑一匹合适的,可以做一件骑马装。”

这是做裁缝的最爱听的话之一,他们最怕的就是顾客不仅没品位,还有一大堆自己的小巧思,谁说都不听。

薇洛又一次变成了一个全然的玩偶,被他人随心所欲地操纵着,裁缝两眼放光地为她仔细地挑选那些鲜艳美丽的布料,并一样一样别在她身上,手上的设计草图也是画了一张又一张。

薇洛累得要死,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做个难得才能置办一套衣服的普通人,尤其从裁缝提供的最新时装款式图纸来看,巴黎时尚真是越来越夸张了。

“外婆,你真的觉得我需要这么多衣服吗?”当薇洛再度见到了亲爱的外婆,她像个孩子一样地拉着人家的手道。

布莱斯太太显然喜欢外孙女这样的亲昵小动作,她慈祥地看着薇洛,道:“你年轻漂亮,正是好好打扮的时候,怎么还嫌起衣服多了呢?我知道,你估计过了不少苦日子,但现在,你是在外婆家,而在这里,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开心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