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池簌打断,朝着门轻轻行了?一礼, “池簌管教门下不严,打扰大人?禅定, 这就告退。”
话音落下, 未等来门中回?应,却?闻不远处的花叠深处传来几声轻笑,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显得格外突兀。
“谁!”
“谁在那里!”
侍女们眼神?中满是戒备之色,手中的佩剑 “噌” 的一声瞬间出鞘,寒芒闪烁, 在月色下交织成一片冷冽的光网。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处,只见在繁茂花影交织深处,缓缓转出一个身形修长的人?影。
月光之下, 此人?的发是黑的,衣裳也是黑的,手中折扇也是黑的,唯独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仿佛终年不见天日的大渊异鬼,散发寒意。
不知谁颤着声喊了?一句“不夜侯!”,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一名年纪尚幼的侍女瞬间乱了?心神?,紧张之下,手中紧握着的飞剑竟脱手而出,如一道银色的闪电般朝着那黑影疾射而去!
变故发生在瞬息之间,来不及多想,宫池簌身形如鬼魅瞬间飞起,向着飞剑掠去,试图将剑夺回?。
可廊下至花园,不过数十?步之距,人?怎会有剑快。
只听?见啷当一声,飞剑与扇相击,宫池簌身着一身鹅黄霓裳翩然而至,身姿轻盈恰似彩蝶蹁跹。东方域轻轻抬扇,两人?在月下花影中玩笑似的过了?两招。
宫池簌取回?佩剑,后撤几步,却?发现自己手中的糕点?少了?一枚。
东方域手中的焦尾扇一横,展开约三指宽,漆黑的扇骨之上,稳稳地放着一块雪白的糕点?。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和尚不解美人?意,宫门主倒不如将这糕点?,转赠予怜香惜玉之人?。”
“魔头放肆!”
宫池簌身边的几名侍从见状,纷纷上前,将自家宫主紧紧护在身后。
“哦?本座放肆?”
东方域故作?恍然地一顿,看向宫池簌,“难道是本座误会了?宫门主,方才并非是要?给本座送点?心,而是要?代表玄门,教训教训我魔宗?”
天庸试炼是修真界极为?重?要?的盛典。
试炼中,不少修士得以突破境界被天道承认,进而获得更为?上乘的封衔。
他们是修真界的未来。
亦预示着玄魔两道的兴衰。
天庸试炼期间严禁一切私斗,早已成为?玄魔两道共同恪守的公约。
远处,步尘剑静默,房门依旧紧闭。
宫池簌神?色平静,挥退门人?,玉手轻抬,从腰间缓缓取下一方丝巾,递向东方域,朱唇轻启,柔声道:“云片糕酥,魔尊莫沾脏衣裳,本宫主还有要?事在身,请便。”
“哈哈哈哈哈,不急。”
东方域仰头大笑,接下丝巾,随手擦了?擦扇面,“本座又想了?想,光吃这糕点?实在有些乏味无趣。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圆,最好呢,还是有美人?相伴,一同夜游。”
不等宫池簌拒绝,东方域又幽幽道,“数月与宫门主都是书信往来,想必宫门主亦有许多话想当面倾诉。”
*
在世人?眼中,玄门十?三派各有长处,各家长老?掌门也各有脾气特色。
而提到?宫池簌,从来都绕不开两个字,幸运。
她本家原是宫家十?分不受重?视的一支,进瑶光宫都要?提前三日沐浴更衣,递交拜帖的远方支脉,却?恰恰正因如此,而躲过了?踏仙之役。
踏仙之役中宫家主家几乎被魔族屠戮殆尽,族中精英死伤无数,繁华一朝尽散,空余满目凄凉。
而宫池簌却?因身上流淌着已故长宫主那一丝半缕稀薄的血缘,被命运的巨手轻轻一推,阴差阳错地登上了?代掌门的位置,肩负起了?瑶光宫复兴的重?任。
她年少时曾想,她要?何时才能将掌门前的“代”字去掉,名正言顺的听?世人?喊她一声宫主。
无尘尊说,有一颗坚定的道心,才能走得长远。他告诉宫池簌,当她真正悟得了?道心的那一刻,便是这 “代” 字去除之时。
这是回答,也是承诺。
直到经过无数个苦修的日日夜夜,面对?浩瀚如海般的心法典籍。
她渐渐明白一个道理,有许多事情,并非是靠着运气与努力就能达到的。
一张瑶琴竟可生出万般变幻,一张琴谱竟可容纳诸般道法。
而音律与杀招的真真假假明明灭灭,又都流转于一念之间。
她学不会。
她连形都学不会,又怎么?能悟出道心。
为?此,她曾消沉过一段时间。
直到?后来,有人?宽慰她说,其实并非是她悟性低,而是资质所限。从古至今,数千年来,悟得道心的,大多是灵根至纯之人?,像她这样的双灵根,做到?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命运,又一次眷顾了?她。
数月前,有人?留信告诉她,她身上有一道大机缘。
她起先?是不信的。
佛子在胥山住了?很长时间,说书台上和尚恋上凡尘的话本不少,妄时甚至比话本中还要?俊美无俦,还要?修为?高深。
这么?多年来,明里暗里示好的女修数不胜数,含羞带怯的有,狂放不羁的也不在少数。
而不论是有人?秋波暗送,还是自荐枕席,佛子皆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