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灯穿身自?己选的布衣,为免不测,在袖口和?衣襟里?塞了些自?己鼓捣出的防身小药包,随后?戴个小面具再背个小包袱,兴冲冲地便出了顾家大门去,身后?跟着一串暗中护着的暗卫,都听了嘱咐不敢轻易打扰他。
他不要谁作伴,手里?拿着东区各街坊的简易地图,早晨拎了头小毛驴出门去,驴倔,还得他顺着毛牵着晃晃悠悠走一遭。等晃悠到东区,顾小灯都累笑了,赶紧牵着它找卖驴饲食的小店,花上五个铜板揣了一袋好?吃的出来?,这才哄着倔驴低头。
东区熙熙攘攘,他便好?奇地和?慢悠悠的小毛驴一起张望,看?到有中意的小玩意,就自?己买了塞包袱里?,挂到驴颈上,摸它抖着耳朵的脑袋瓜,自?己在面具下乐呵呵地直笑。
晃悠到晌午,顾小灯随兴地晃到一家热烘烘的馄饨铺子里?坐下,摩拳擦掌地等着上菜。
这时暗中跟着他的暗卫们发现有个不速之客极具巧合地来?了,首领赶紧现身到顾小灯面前:“公?子,有个您讨厌的人?过来?了,属下带您去别处好?吗?”
顾小灯正在打量手里?买来?的成年款虎头帽,被闪现出来?的暗卫吓了一跳:“谁啊?”
话音刚落,就有个人?端着盘子过来?,小心应了声“我”。
顾小灯望去,看?到了葛东晨那张青紫未消的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身边的暗卫首领脸都绿了,护犊子似地拦在顾小灯面前,葛东晨便探头去看?顾小灯,小声道:“我恰好?在这附近当值,远远看?到你,正巧到了饭点……一起吃馄饨么?”
铺子里?生意不错,顾小灯正乘着兴,心情尚可,眯了眯眼想了一瞬,便伸手拍拍那如临大敌的暗卫首领:“这位大哥,你也坐下来?一块吃午饭好?了,我走累啦,就想在吃碗馄饨。”
他声音清灵灵的,葛东晨只是听着便瞳孔变绿,只得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潮,强装镇定地把热腾腾的汤水放上桌。
一桌三人?,暗卫首领挨着顾小灯坐同一条凳子,坐完才面瘫着想,自?家主子知道了会不会嫉妒死,正好?最近看?他脸色总不大好?,身体不大舒服的样子,可别把他的疯症钓出来?了。
顾小灯不管暗流,只扭头把脸上的面具拨开,麻利地把刚买的虎头帽套上脑袋,垂到眼皮上刚好?,低头时便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脸。
他利落地扯袖子里?的药包,旁若无人?地伸手到葛东晨面前,屈指敲敲两碗馄饨的边沿,试探温度似的,随后?捧了一碗过来?,边嗅边舀,趁热含了一大口。
身边的暗卫首领眼尖地看?到他往馄饨碗里?撒了灰尘似的粉末,顿时瞳孔地震:“?”
葛东晨却?只顾着看?他那小半张脸,久久不能回神?。
他想克制着自?己的视线,却?实在情不自?禁,楞楞地看?着对面的人?热乎乎地吃饭。
天铭十七年以前,广泽书院四季中,数不清多?少时候,顾小灯就这样坐在他面前,什?么食也不挑,给什?么吃什?么,吃什?么香什?么,不时抬头来?同他笑着说两句废话。
一晃七年过,明月不照沟渠,顾小灯不再看?他。
顾小灯呼噜噜地吃完了一大碗馄饨,吃完把面具戴回虎头帽下,数了铜板拍放桌上,瞄了一眼对面的空碗,这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碰到一旁暗卫首领的肩膀,便不好?意思地拍拍对方:“哎呀,会疼吗?”
首领忙摆手,顾小灯便活动着胳膊同他搭话:“大哥,我怎么称呼你呢?”
“……公?子叫我阿三就好?。”
“那我还是继续叫你大哥吧!”
顾小灯本就是个话痨,游玩了一上午,一肚子的分享欲蓬勃旺盛,便拉着那首领的胳膊往外走:“我跟你说啊……”
葛东晨机械地跟着他把面前的馄饨吃完了,他游魂似的起身紧随其上,恨不得魂穿到那陌生暗卫的身上,侧耳倾听顾小灯的每一句话,再把每一个字拆开掰碎了融进骨血里?。
顾小灯全程无视着,拉着首领边走边滔滔不绝地说话,走出小半路才拍了脑袋:“我把我驴忘了!”
说着他赶紧转头去把气哼哼的小毛驴牵回来?,一路走一路摸着哄:“不小心落下你的,不会再忘记你的,真的!信我,待会带你吃大餐去。”
他哒哒地牵着小毛驴经过葛东晨身边,葛东晨再忍不住,失魂落魄地唤了声:“小灯。”
你把我也落下了。
落了七年。
能不能再收留我一次。
他拉住了顾小灯的袖子,顾小灯人?没什?么反应,倒是小毛驴应激地护起主来?,撒起两条后?腿往葛东晨一踹,冷不丁地把人?踹趔趄了。
顾小灯低头看?看?自?己被拉住的袖子,没什?么反应,抬眼看?葛东晨那恍惚茫然的脸,心里?默数着倒计时,三、二、一……
葛东晨闭上了眼,山倾似地晕倒了。
顾小灯一边满意地肯定自?己制的迷|药药性,一边扯出被葛东晨紧抓不放的袖子,而后?在一众暗卫的震惊眼神?中大喊:
“天啊!大家快来?看?,堂堂葛大将军!竟然被一头小毛驴踹晕了!他也太虚了!”
第062章 第 62 章
顾小灯拨开葛东晨, 还没看够热闹,身旁的暗卫首领便赶紧护着他出了热闹地, 顾小灯牵着小毛驴溜溜达达,回头?看了两次,第一次时见到几个百姓好奇地围上去,第二次再?看到的便是一队将兵了。
他忽然想到除夕那日顾瑾玉说过的几件事,那厮同祝留说葛东晨来日十有八九要被调到南境,顾小灯心里浮出好?奇,待跟首领到了僻静点的地方,便伸手拍拍,说小声?话:“大哥,问你个事哦。”
首领待他有些小心:“公子只管说。”
“葛东晨是不是迟早要到南境去啊?”
首领能安排到顾小灯身边, 便不是个一无所知的纯打手, 他那主子叮嘱过,除了他那龌龊的单相思不许泄露, 其他的只要顾小灯问, 就没有不可答的。但他主子又说,顾小灯大抵不会?理睬他, 因他讨厌他, 会?厌屋及乌。
首领觉得顾瑾玉纯属放屁,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是,最快可能在下个月上任。公子不喜欢这么?个人,也许下个月就不用再?见到了。”
顾小灯听?了便笑, 心想?不用下个月,这个月底他就走, 到时莫说葛东晨,便是苏明雅之类的, 也能通通……
正这么?想?着,他忽然感到一阵令人后脑勺发?寒的视线,便循着直觉转头?四顾。
首领显然也感觉到了盯视,比顾小灯更快地锁定了方位和嫌疑人:“公子,西边街区有几个人,看他们的服饰是岳家的,上元节在即,应当是出来采买的。”
顾小灯一怔,循声?朝西望去,只见有六七个银灰色衣裳的背影,看模样已?经是采买完要打道回府了。
若是从?前,岳家中人他就认识一个和葛东晨类似的岳逊志。今时不同,岳家里多?出了两个改姓更名的关氏中人。
顾小灯忽然想?起刚十七岁的时候,关云霁带着他的庶弟和苏小鸢到广泽书院的武馆里闲逛的场景,于他那是一年前,于关云霁是八年了。
他在获知七年之后的天翻地覆时,最惊愕的不是顾瑾玉凉薄又铁血的背叛与固守,不是苏明雅撑着病体走到了高位的既定和虚弱,也不是葛东晨等人的境地,而是关家满门的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