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1 / 1)

他记忆里的关云霁永远是盛气凌人的高傲模样,便是偶尔的低姿态也是屈尊降贵似的别扭。他对这位大少爷,时常在“这大公子其实也蛮好?”和“这大鹅真是欠揍”之间?徘徊。

在书院的几年里,他与顾瑾玉交集少,与苏明雅舍不得说几个不,葛东晨到他面前总是笑,也只有关云霁,相处之间?能少些?顾忌地拌嘴。他总爱朝他说些?嘲讽话,一边嫌弃,一边放下公子架子,挽袖煮青梅酒。

关云霁身上带着最粗浅直观的长洛贵胄气,傲得盛气凌人与坦荡自若,顾小灯很早的时候便觉得他同他是最彻底的两个世界的陌路人,只是书院在,交集短暂有,他既不为关云霁的嫌弃伤心,也不为他偶尔的青眼得意,他只是……短暂地想?和他处成朋友,同窗。

书院生活一结束,顾小灯比谁都知道他们从?此背道而驰。他们会?从?年轻的人上人变成成熟的人上人,他会?从?仰视变成仰望。

几年同窗,若是明欺凌明作践,从?来不曾同桌煮酒,不曾言笑晏晏,那夜冬狩营帐中,他也无需大脑空白到崩溃作呕。

那他此时便能非黑即白地扭头?哼一声?,命运无常,因果有报。

顾小灯抬头?摸了摸面具,歪着脑袋仔细地看那些?岳家人的背影,并未从?中找到熟悉的身影,但他隐隐直觉其中有一人就是关云霁,想?来是七年太长,谁都变了尊容。

不知道昔年眼高于顶的关大少爷沦为他姓家奴后,又变成了什么?模样。

“公子?您看得有些?久。”

“哦,没有,我要去下一个地方玩啦。”

顾小灯骑上小毛驴,一下一下摸着座下小倔种?的脖颈,身旁的首领这回没有退回暗地里去,而是自觉跟在他一旁,大抵是见他好?说话,又或者是顾瑾玉就不像顾琰那样御下如御哑奴,便禁不住好?奇地小声?同他搭话。

“公子,我看见了,你给那葛将军下的是什么?啊?”

顾小灯随着毛驴的使性子歪步伐而在驴背上摇头?晃脑:“嘘,就一简单迷药,独家秘方,暂不外传。”

“如此。”首领语气有些?遗憾,“药效很快,看起来很好?用的样子,很适合暗卫外出做任务来着。”

顾小灯乐了:“大哥,我以为你是担心那迷药有不好?的后遗症,把葛东晨药出毛病后会?给顾家和你主子捅出麻烦,谁承想?你这意思是想?要啊?”

“那姓葛的都找我们七年麻烦了。”首领实诚道,“您要是真能把他药出个类似失忆或者其他的后遗症,那也许是一件大好?事,尤其主子,他得开心到翘上天去。”

顾小灯揪揪虎头?帽的耳朵,因他这话,谈兴一下子浓厚了不少。正巧抬眼一扫,看到不远处的街道一侧柳树新绿,柳枝下安放了一列茶桌,正是晌午,那里没一个客人,茶铺的老板倒是正活力?满满地烧锅炉。

他索性拉着首领和他一道去闲茶唠嗑。

不一会?儿,暗中跟着的暗卫们眼看着首领跟顾小灯在茶桌上相对而坐,纷纷陷入了共识:“……”

这晚上回去复命,主子会?醋疯吧。

正这么?想?着,顾小灯那边就让首领把这群同僚都招了过去,八个暗卫也都身穿常服,遵着顾小灯的意思把几张茶桌拼到一块儿,高低不一地把茶桌坐满了。

茶铺老板见客来,兴冲冲地端来大碗大碟,茶味浓郁,瓜子热乎,春风中热气腾腾。

顾小灯个子小小地坐在中间?,歪戴虎头?帽,面具别腰上,自在地捡瓜子磕起来:“大家,一起来聊天吧!这会?子是午休时分,你们不当任务,就歇歇脚,当一次游玩吧。”

众人陷入迷茫,面面相觑一圈,试探着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一口,喝入口中后,顿时明白这茶铺生意怎么?如此寥落茶太难喝了。

他们看向顾小灯,见他端起碗,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就见他无所顾忌地呼噜呼噜喝起来,喝罢面色不改,又兴致勃勃地去剥瓜子。

他长着副大美人皮骨,分明是该锦衣玉食,该千挑百剔,森*晚*整*理可他如今布衣布帽地在野路铺子上安然若素。

顾小灯揣着平常心和一圈看似严肃实则呆直的暗卫闲话,知道当暗卫的,越神秘越能保命,便不问他们年岁姓名与籍贯。

“大树杈子待你们好?吗?”

首领纳闷:“公子,大树杈子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瑾玉的外号。”

众人呆滞,呆罢互相环顾对视,领悟了一个新的取笑主子的乐子。

顾小灯便吃着瓜子,好?奇地看他们对顾瑾玉的态度,从?周遭人去估量一个人的变化。

“挺好?的。”首领搭话,“算是个……好?树杈。”

其余人忍笑起来,似乎是为了掩饰局促,其他暗卫都自觉去剥瓜子,都是有武功的人,剥起瓜子来又快又好?,不一会?儿就装满了小碟子,推到顾小灯的茶碗前。

顾小灯便一一谢过,一颗颗吃,边好?奇地问他们的话:“他有多?好?啊,他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很会?骗人,骗了我五年呢。”

暗卫们脸上浮现出吃到八卦的表情波动?,脑门上刻着“难怪”两个大字。

首领想?了想?,认真答道:“他是个信守承诺的树杈子。生能给我们安定,死能给我们身后人济养,不只对我们,对那些?正儿八经的部将也是一样的。他平时也不算难伺候,和其他主子比,好?得很了,就是吧……这些?年里偶尔会?发?发?疯,一发?疯便叫人头?疼。”

顾小灯头?上的虎头?帽歪了:“得了什么?难治的病吗?”

“可能心病大一点。”首领觑顾小灯一眼,讪讪地指一旁的同僚们,“公子不信可以问问他们。”

其他暗卫端茶牛饮,嘴拙地点点头?。

似乎是这话题引出了首领当差多?年的无语,他带着若干怨气皱起脸,先往周遭巡视一圈。

晌午人少,只有没有经商天赋的茶铺老板美滋滋地蹲在不远处鼓捣他那难喝的粗茶。

“公子不知道,我是继祝留祝大人之后续上来的牛马,国都到塞外都跟着,当差累死累活没啥好?指摘,吃的就这碗饭,遇到一个不错的头?目幸运至极。就是每次见那树杈子犯病,心里就突突几下,生怕他两腿一蹬让我们这群兄弟没了这碗饭。”

“他身体是铁打似的,不怕刀枪剧毒也不怕塞外风雪,常把流血不当回事,从?塞外到国都,医师不知道轮流上阵治了他几回,身体倍儿能扛,命还大,本来是个好?主子,可是他那心病吓人,不定时就犯,一犯起来神志不清,然后就作死。”

一桌的暗卫撇着嘴小声?附和了:“是的,忍他作死忍很久了。”

顾小灯扬起眉毛,听?了一会?觉得这群暗卫有些?单纯,和顾家里其他土生土长的故人们不太一样,如奉恩奉欢他们,说话总是十分留六分,最会?弯弯绕绕与曲折藏意。

眼前这批人则是顾瑾玉一手提拔出来的,从?祝留到他们,性子都有些?纯直,越发?让顾小灯觉得顾瑾玉城府深,找一堆心眼子比他少的人来做牛做马,可不得被他使唤得团团转?

他喝口茶,警惕不可小觑和大意:“那他怎么?作死了?你们一人举一件例子?”

暗卫们还真就一人说一件,顾小灯起初没当回事,心想?顾瑾玉不是还没死吗?还活蹦乱跳地位极人臣,应当不算捅出多?大篓子。谁知道从?茶桌那一端听?到茶桌这一端时,听?得他沉默了。

他越听?越觉得古怪,揉揉后颈问:“不是……他经常去白涌山,跳进那口池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