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落在他的手背上,“漂亮叔叔,你也受伤了。”

谢烬俯眸下视,他的右手手背上添了一道血淋淋的擦伤,是铁尺的划痕,许是方才与那?个首座弟子交手时留下的。

谢烬道:“无?碍。”

言讫,正欲将?手拢回去,芙颂却有些着急起来,阻住他的动作,从一旁的橱柜里拿出?一个药箱,躬自为他包扎起来。

包扎好后,她还从袖子里摸出?一枝连璧笔,在他的绷带上画了一朵九瓣小莲花,翻了一个莲花印,小莲花每一朵莲瓣焕发着金红色的光泽。

谢烬凝望着这枝摇曳生姿的九瓣莲,一下子回溯起在真实世界里,第一次被芙颂蹭觉时,她醒来后也给?他画了枝一模一样的莲花图纹。

“今夜承蒙漂亮叔叔搭救,我没钱财可以?报答,只能用好运符权作报酬。”芙颂信誓旦旦,“好运符很灵验的,未来七日,漂亮叔叔都会好运连连。”

听及此?,谢烬有些忍俊不禁,正欲开口说些什么。

偏偏这厢翊圣真君开了腔:“不是要干架么,怎的只有这只三脚猫?大爷我连袖子都捋好准备开打了!”

玄武真君左顾右盼了一番,慢悠悠道:“许是见着咱们阵仗太大,吓跑了?”

两人同时回眸望去,一阵无?语凝噎不是那?些弟子吓跑了,而是被他们坐在了身下,个个无?力反抗,尽数被坐昏了过去。

谢烬:“……”

芙颂好心提醒道:“他们都在你们下面。”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往下望去,这才注意到了那?些被他们坐昏了的莲生宫弟子。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列属武神,身量魁梧,体?格健硕,块头也比寻常人要壮实,而莲生宫弟子养得跟瘦猴似的,羸弱得不堪一击。

两位武神从茅草屋顶上坠落下去时,不偏不倚地砸中了一众莲生宫弟子,弟子甲乙丙丁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径直原地昏厥了去。

这下好了,连架也不用打了,省事儿。

但茅草屋是芙颂的住处,历经这般一折腾,完全是不能住人了。

芙颂并未露出?气馁之色,想开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重新再搭建一座便是。”

她一晌将?被雨水淋湿的画捡拾起来,小心翼翼地挂在墙面上,一晌对谢烬等人道:“今夜发生了寻衅之事,定会惊动内院,甚至是斗姆。你们替我出?头,我十?分感激,但我是莲生宫的弟子,生于斯,长于斯,逃脱不得。你们快走吧。”

玄武真君不赞同道:“好不容易替你出?了一口气,等我们走后,你又要被罚,那?我们岂不是白救了?要想彻底解决问题,有两条法?子要么你主?动反抗,与斗姆诉说内情,化被动与主?动;要么你就离开莲生宫,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另寻师门。”

谢烬没有说话,玄武真君说出?了他想说的话,他等着芙颂拿主?意。

她要留,还是要去,他都尊重。

雨风又来了一阵,天?忽然更?黑了,绿翳翳的雨盘踞在屋宇各处角落,昏暗潮湿的光景里,芙颂张了张口,但囿于什么,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谢烬心想,许是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在场,她怯生,不愿将?真实的想法?道出?。

“你们先退下。”

受到师兄的命令,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依言退出?屋外?。

偌大的空间里,只余下两个人。

芙颂望着谢烬,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开始在他面前宽衣解带。

空气岑寂得只余下衣带松动的窸窣声响。

绿袍校服从芙颂身上褪了下去,堆在纤足旁,如被揉皱的纸,她身上只余下一席极薄的雪白单衣,一根细细的衣带收束于她的腰肢,勾勒出?纤细玲珑的线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谢烬微微怔住,尊禀着“非礼勿视”的原则,他背过身去,听到自己?喑哑的嗓音:“你在做什么?衣服穿好。”

芙颂慢慢走到谢烬面前,拿起他的一只手掌,放在自己?的右腰后面。

“摸到了吗?”

小娘子的嗓音变得很曚昽,语气软糯,字句如温热的水汽,很快融化在听者的耳屏处,转瞬即逝。

谢烬眸色沉黯,俯眸望着她,只见她鹌鹑似的埋着头,温驯地把自己?贴在他怀里,墨黑的鬓发露出?了一截白皙的脖颈,还有烧红的耳根。

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他隐约觉得她的右腰后有一小片突起的纹路,但他轻轻摩挲着,感觉不像是疤痕,而像是刺青一样的东西。

他喉结一紧,心中有了一个大致的答案,但没有说出?来,只哑声问道:“这是什么?”

“是螣蛇枷。但凡关过禁闭室的弟子,都会由斗姆烙下这种刺青。一旦我逃了,斗姆会让螣蛇枷生效,潜藏在刺青里的蛇毒会浸入我的骨髓,深入七经八脉,它会控制我的元神,操纵我的意识,引导我回去莲生宫,若强行反抗……”

哪怕说着很恐怖的事,芙颂的嗓音仍然很温和:“不足三日,我必定元神覆灭,魂飞魄散。”

谢烬眸色一暗,他对螣蛇枷这种邪咒并不陌生,它是魔神对座下弟子的酷刑之一,也是九重天?上下众神讳莫如深的禁术之一。

为何斗姆也会对莲生宫的弟子使用这种邪术?魔神与斗姆之间,存在着什么关联?

当前最重要地问题是芙颂遗失了非毒,会不会与被禁闭室有关?

种种疑虑浮上心头,他摩挲着她腰肢的指尖,力道趋于沉劲,但又不敢过于用力,他问:“你为何会关在禁闭室?”

她垂着眼,道:“犯了错。”

“什么错?”

芙颂身子一僵,似乎不是很想开口,但下颔被他另一只空置的手捻起,男人嗓音清冽,透着一种令人悸颤的意韵:“不想说也没关系,但答应我,从今往后,要昂首挺胸地活着。你不欠任何人。”

芙颂陡地一滞,细碎的雨色摇曳入她的眸瞳里,照出?了她眸底里的一抹迷惘,还有困惑。

大抵是无?人跟她说过这些话,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命运有哪些可能与出?路,她一直困在一个固化的环境里,觉得修行就是要逆来顺受,众生皆苦,她也要苦。受欺负了,就需要隐忍,忍着忍着就习惯了,也从未有人问过她疼不疼,苦不苦。

但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男人,教?她学会与这一潭死水的生活掀桌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