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烬指了指她的手腕的菩提佛珠:“它会庇护你,螣蛇枷不会这么快生效。今后不要轻易摘下。”

芙颂眸色晃过惊澜,不可置信地望着佛珠,再望向了他,道:“此?物贵重,需要我拿什么来换吗?”

谢烬本打算说“不需要”,但思及她是一个很自尊的人,不会平白接受嗟来之物,他一晌拣起地上的外?袍,严严实实地为她穿戴齐整,一晌忖了忖,道:

“没想好,先欠着。”

花一落下,眼前的人和场景忽然化作了万千墨色蝴蝶,在谢烬的眼前消散。

这意味着芙颂的梦境结束了,结束得很仓促。

谢烬伫立在一片混沌之中,指尖尚还停留着芙颂腰间肌肤的触感,手背上包扎伤口的绷带,还有她亲自画下的九莲瓣,却是留存了下来。

头顶上空适时传了卫摧的声音:“离天?亮还剩下一个时辰,谢兄可寻到了非毒的线索?”

梦境世界的时间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是不同的,梦境一日,等同于现?实世界的一个时辰。

谢烬在芙颂的梦境世界待了一整天?,在现?实世界只过了一个时辰。

螣蛇枷,禁闭室,犯错……这些字眼儿在他的脑海里涌出?。

芙颂此?前因犯了错,被关押在禁闭室里,也就是在禁闭室里,斗姆给?她刺下了螣蛇枷。

到底犯了什么错,芙颂自始至终都不曾提过,但直觉告诉谢烬,她的非毒,很可能就是遗失在了禁闭室里。

芙颂很快会做下一场梦,但他不能确定她天?亮前的最后一场梦,就是关于禁闭室的梦。

如果不是……

后果不堪设想。

甫思及此?,谢烬道:“梦嫫,能不能造一场禁闭室的梦?”

梦嫫懒洋洋地声音传了下来:“这可为难人家了,人家只会纺织春梦耶……啊,别打脸!人家也不是不能织,有个前提条件,人家需要进入你们两个人的梦境,并且,昭胤殿下需要在她的梦境里睡上一觉,这样成?功的概率会大许多。”

谢烬挑眉,做梦中梦?

他还没考虑好,整个梦境世界忽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堪比地动山摇。

外?头传来了毕方的声音:“主?子,不好了,是泰山三郎来了!”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他变成毛绒绒了,啾!……

【第?二十一章】

离天亮前还有最后?一个时辰, 泰山三郎不?请自来。

他?发动了百来只贪鬼,一举撞破了东厢房的屋门,将厢房内外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个水泄不?通。

敌众我?寡, 局势危急,毕方在床榻前迅速画出了一道火之结界, 持续入侵的贪鬼触碰了结界后?,一霎地被焚毁成了灰烬,惨叫声不?绝于耳。

泰山三郎阴鸷的视线掠过床榻上共枕入眠的一对男女,又?望向了戍守在旁侧的卫摧和梦嫫, 顿时明白过来了什么。

他?率先朝梦嫫发难:“狗东西, 小爷让你办的事儿,可办稳妥了?”

梦嫫呷了一口烟, 妩媚地撩了一把头发,殷勤禀报道:“谢烬和芙颂双双耽溺于梦魇之中, 恰是?最为虚弱的时刻, 毫无反抗之力, 身上泛散出来的精气也香了, 三郎只管带走享用。”

泰山三郎视谢烬为眼中钉, 晓得他?一直在暗中调查魔神的下?落, 私底下?生出了滔天杀心。泰山三郎先在明面上与谢烬假意交好?, 并雇佣了梦嫫, 希望借这次十刹海之行, 除掉谢烬。

万万没想到中途杀出了一个日游神,竟是?要收服梦嫫, 这无异于是?扰了泰山三郎的好?事儿,他?对日游神也生出了杀心。

干脆吩咐梦嫫杀掉这两个人算了。

毕方正?在镇守结界,闻及此, 气急败坏地叱骂:“老妖婆,你竟敢出尔反尔,背弃主子?!”

梦嫫忸怩了一下?臀,哎呀了声,调笑道:“人家从未向谢烬立过军令状,要效忠于他?。更何况,他?不?守武德,毁了人家半张脸,人家可是?恨极了他?,这小小的背刺,又?算的了什么?”

毕方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卫摧身上,希望他?能搭把手。

贪鬼们前仆后?继地撞击结界,数量无可估计,单凭他?一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抵挡的住这千军万马,不?出半个时辰,这一道结界很快就?会被撞碎!

偏生卫摧并没有出手相?助,面容透着一股子置身事外的淡薄肃穆。

他?从袖筒里摸出一本?厚得能够砸死人的砖头书,封面用瘦金体?写了端端正?正?的六个大字《三界刑律疏议》。

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这六个字,越看越红。

泰山三郎咬牙切齿道:“卫摧,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是?镇妖司那边的?还是?小爷这边的?小爷视你为兄弟,每次设宴都请你为座上宾,有什么好?处都想着你。”

卫摧不?疾不?徐地翻着律书,狐狸眼透着一份肃杀,左手托着下?颔,庄重道:“我?只归属于天道,天道让我?如何抉判,我?便?如何抉判。先让我?看看,三郎现?在做的事,是?否符合三界刑律,稍安勿躁。”

他?挑了挑眉梢,扯出了一个公允的笑意:“若是?合法,我?便?袖手不?管。”

泰山三郎:“……”眼角剧烈地抽动了一下?,笑也不?是?,怒也不?是?。

去他?姥姥的,谁家坏人做坏事,还要看这件事合法不?合法啊!

时下?,他?又?不?好?轻举妄动,卫摧明面上看着玩世不?恭,但一触及律法,他?就?变得庄严正?经,极难糊弄,跟廷议上那些言官没什么区别,一言一行动辄攀扯天道。

见气氛陷入焦灼,梦嫫和稀泥道:“三郎毋须为此事动了肝火,卫公子定是?心向着您,翻看律法也是?想让三郎师出有名,避免落人口实。三郎如今只需要等,等天亮之后?,不?论卫公子能否找出罪咎,谢烬与芙颂皆不?会醒转,定是?三郎的囊中之物。”

泰山三郎怒火稍息,吩咐贪鬼搬来一张太师椅,他?就?坐在火之结界前,晃了晃折扇,冠冕堂皇地等待天亮。

厢房外阴翳密布,雨声如擂鼓,敲撞在海面与寺屿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惊涛骇浪。

厢房里空气里有一根弦在紧紧地绷着,只消哪一方势力把弦拉断了去,平衡的僵局马上就?会被打破。

谁也没有留意到,蛰守在床底下?两道猫猫祟祟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