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1 / 1)

这话若石破天惊,惊得大家伙呼吸屏住,连眼皮都不敢抬。

王显可是恒王的?外祖父,他出面指认此事,即便不是真相也是真相了,而王显这么做,无疑是要将?中宫嫡子?给?救出来,目的?便是牵制怀王,给?王府将?来谋一条出路。

真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愧是首辅。

众人无不佩服。

可裴越眼底却迭起几缕惊色,这话与昨夜商议的?两?策明显有出入,王显显然是将?罪名?往自个儿身上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选了下下之策,诚然换裴越身处此局,亦是不做二想,选第三策,可当出主意的?那个人是他时,王显的?抉择便让他深感负罪。

怀王何?等敏锐,一眼勘破王显之局,立即拱袖而出,“父皇,王阁老品行高洁,深明大义,他不可能做出谋害七皇弟之事,此事很有蹊跷,望父皇定要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

皇帝深瞥了一眼王显,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继而将?视线移向怀王,悠悠问道,“怀王,朕听说,你给?王阁老去了请帖,让他登门贺你生子?之喜。”

怀王心里早有了准备,从?容不迫回道,“回父皇,是有此事,不仅是王阁老,其?余几位阁老儿子?也均去了请帖,就是裴阁老,儿子?遇见时,还当面邀请了他,只是口头客气,并无他意。”

他说的?坦然,皇帝反而不好苛责他。

复又看向王显,神色一凛,“王阁老,诬陷皇子?是何?等罪名?,你很清楚,可要谨慎。”

王显近乎带着哭腔,“陛下,臣当时一时糊涂,为了外孙前程,受其?蛊惑,猪油蒙了心,害七殿下身陷囹圄达三年之久,每每想起,懊悔不及,臣再这般隐瞒下去,实在是对不住陛下的?信任,对不上身上这身朝服,陛下,您就成全了老臣,还七殿下一个清白吧。”

王显言辞凿凿,顿首痛哭,大有皇帝不将?他下狱,便要哭死在殿上的?架势。

他主动投案,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事已?至此,不将?王显下狱已?是不能。

皇帝也没坚持多久,着侍卫将?王显带下去,问裴越该由何?人主审,裴越道,

“恒王一案,本是臣主审,柳如明和巢遇协理?,观王阁老此事,案情当不复杂,陛下可在柳巢二人当中择一人审讯。”

裴家不参与党争,不想沾边,大家并不意外。

皇帝最终点了巢遇来查。

这个人选一出来,殿中氛围就很微妙了,尤其?是怀王心跳如鼓,已?是大叫不妙。

为何?,柳如明八面玲珑,他来审,案情尚有余地,巢遇忠贞不屈,素来眼里揉不得沙子?,皇帝择了巢遇,可见他对此案的?态度。

正如裴越所料,皇帝显然也动了牵制怀王之心。

王显既然敢揽下此事,必定做了周全准备,故而巢遇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审明白了。

仅仅两?日功夫,七皇子?便沉冤昭雪。

第83章 第 83 章 以身证道

三月二十三日午后, 巢遇将所有卷宗奉至奉天殿,交与皇帝过目。依律,王显当赐死, 王家诸人均被罢官,贬斥出京, 可案头的皇帝, 捏着这份卷宗,看了又看,撂下, 迟迟未能下达诏令,摆手命巢遇退出。

这一日,天格外的阴沉, 隐约有一丝阴冷的风跟蛇似的在?四下盘桓, 一点也不像和煦的盛春, 冷得有些反常。

巢遇前脚离开,以兵部尚书、阁老康季为?首的几位重臣,锺迹而至, 齐齐跪在?御书房替王显求情,就?连一向万事?不粘锅的吏部尚书崔序也一把鼻涕一把泪, 率先开口,

“陛下, 王阁老历经三朝, 海内名望,主持朝务多年,功勋卓著,为?人更是慷慨善厚,还请陛下看在?他年迈劳苦的份上, 饶了他一命。”

“是啊陛下!”兵部尚书康季双目早已涨得通红,现?出几分?龟裂之色,痛心道,“真相如何,想必陛下心里?自?有论断,还请您无论如何留他一条性命。”

都?察院首座谢礼亦是跪下磕了几个响头,拼命求情。

唯独裴越面色沉静,没有吱声。

王显一心赴死,谁也拦不住。

皇帝目光往他身上罩了罩,裴越感应到,也适时下跪,只?是俯首在?地,缄默不言。

可惜国法如山,王显当庭翻案岂有生路,构陷嫡皇子?可不是一般的罪名,皇帝最终还是依照巢遇所拟定了罪行。

消息一经传出,满朝如死寂。

裴越收到司礼监发来的批红,心间如有潮涌,沉默了许久,他交待人将文书发出去,起身出承天门,来到长安左门附近,这里?停了一辆乌木马车,马车里?坐着一人,正是明怡。

今个七公主,谢茹韵和长孙陵等?人均去宁王府接七皇子?去了。

明怡没去,她一直候在?承天门外,等?候官署区关于王显的判定,帘纱掀开,裴越弯腰进来,从他掀帘时那明显消沉的动作,明怡便知王显必死无疑。

二人相视一眼,无言对坐。

都?是见?惯大风大浪之人,旁的废话也没多说,明怡沉声道,“你带我去见?他一面,我去送他一程。”

裴越颔首。

话落,便见?明怡已将外衫退下,露出一身雪白的中衣来,这身中衣略显宽大,却也隐约勾出她秀逸的身段,裴越立即移开视线,目视前方,余光发觉她抬手取来一条素色绸缎,利索地将衣襟前隆起的轮廓给束缚住,套上一件玄黑素纹长袍,将脚口和袖口均给系好,最后抽出发簪,束上玉冠,便是一玉树临风的少公子?。

见?微知著,裴越目光在?她高挑的身影掠过,幽幽一笑,“观夫人动作轻车熟路,可见?女扮男装也不是一回两回。”

“这是自?然?。”明怡很坦然?地回,“行走江湖,女子?身份多有不便,我与青禾常以男装示人。”旋即眉峰一敛,神色肃整,“带我去见?王显。”

裴越将沈奇的令牌给她,明怡也拎起早备好的食盒,二人一前一后出车,往左进官署区,往都?察院那间牢狱去,明怡上回夜探萧镇便在?此处,故而路线她也熟悉,穿过前面三进院落,最后来到地牢入口,迎面一股阴湿冰凉的气息冲来,拂动衣袂。

二人定了定神,这才?沿着台阶往下去。

今日天色本不好,地牢光线越加黯淡,原先恒王一案的人犯均转移至刑部服刑,整座地牢只?剩王显一人,二人沉默地穿过冗长的甬道,来到最里?面一间,

这间牢狱不大不小,靠墙摆着一张木榻,木榻顶端的墙壁破开一扇天窗,灰白的光线渗透进牢狱,照亮这一隅,而王显负手望着那束光,神情岿然?。

他身穿洗旧的白囚衣,窄腿黑裤,灰白的发丝由一乌木簪子?挽住,经历了两日两夜的牢狱之灾,些许乱发蓬松出,覆在?面颊周遭,形容落拓,与养尊处优的内阁首辅自?然?无可比拟,好在?神情却是极为?放松,无半丝惧色,反而一身万死如归的从容与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