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踱步往后院去,路过书房,正见沈奇抱着一摞折子往里走?,明?怡叫住他,
“家主回?来了?”
沈奇一听是明?怡,连忙将手中匣子交给另一位随侍,忙折过来弯腰行?了个礼,
“回?少夫人话,家主有事在忙,今夜恐要很晚方归。”
明?怡捏着竹扇略略在下颌抵了抵,没多问,径直往后院去了。
裴越许诺七日之?内帮她把七表弟救出来,如今过去了三日,不知他准备得如何了。
第82章 第 82 章 七皇子沉冤昭雪
裴越之所以忙, 只因?今日下朝时,被都察院首座谢礼给?叫住了。
谢礼满脸犯难地将?他请去都察院值房内,递给?他一沓折子?, “东亭,你瞧瞧, 该如何?是好?”
裴越接过折子?, 一份份翻开来瞧,全是弹劾首辅王显及两?个儿子?的?。
谢礼在案后落座,不无苦闷道, “平心而论,王公?是何?为人,你我十分?清楚, 这里头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事, 该是与王公?无关。”
裴越摘出其?中一份, 朝他示意,“与王公?无关,不一定与王府无关。王家二老爷乃恒王亲舅舅, 多少有些抹不开颜面,帮着恒王做过些手脚。”
“是, 工部一些账目便可见端倪, 只是东亭, 你我同朝为官, 当知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历朝历代的?工部,哪个账目经得住查?更何?况恒王那些土木均是为大内所建,里头夹着陛下的?面子?, 你看我这是,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
“真查下去,查到宫里头上,指不定还扯上司礼监,我这乌纱帽是保不住了。”谢礼说起来满脸苦涩。
工部的?账目大多与营建殿宇行宫槽渠有关,与司礼监打交道的?地儿多,说白了,过去恒王之所以得宠,也有暗地里替皇帝开销的?缘故在,皇帝也是人,也想手里捏些银子?,享几分?快活。
而恒王很识趣,将?这些脏活累活往自个身上揽。
相较之下,十几岁的?七皇子?显见稚嫩许多,少年一身正气,开口闭口天下苍生,根正苗红地令人不敢直视,皇帝欣慰儿子?出色的?同时,也不愿被他盯错处,这也是皇帝渐渐亲近恒王的?缘由之一。
所以谢礼是左右为难。
裴越心如明镜,将?折子?重新搁在桌案,撂下不管的?架势,“王家的?事,你处置不了,我也料理?不了,得王公?自个儿想法子?。”
“何?意?”谢礼蹙眉不解。
裴越没解释,抚了抚疲惫的?眉心,缓缓起身,“谢大人,在下族中有事,不能久留,先回了。”
谢礼见他讳莫如深,也不好多问,起身送他,“你一大家子?事要料理?,也确实忙。”
裴越绕出官署区,登车赶回裴家园,打西角门进了府,彼时暮色四?合,天色刚暗,府内正是华灯初上之时,裴家各个档口的?仆人均在值房用膳,裴越并未回书房,更未回后院,而是在数名?暗卫的?护送下,悄无声息打一后角门出了府,这里停了一辆车,这辆马车不仅外饰极为低调,内里甚至称得上简陋,不过裴越坐进去,面上纹丝不动,只抬了抬手,示意乔装打扮的?暗卫驱车离府。
所谓乱世求生,治世藏锋,当行狡兔三窟之道,裴家亦然。
裴府占地极广,府内九曲环廊,曲径通幽,最初堪造之时便设有密道,这条秘密的?巷道,直通裴家东面一个宅子?,这个宅子?明面为一商户所住,实则也是裴家的?幌子?,两?座府邸背身而靠,面向不同的?街口,裴越马车打这道府门驶出,神不知鬼不觉望南面而去。
暗卫稳而快载着他蜿蜒好几处街道,最终来到城南一个不起眼的?小客栈。
裴越早已?褪去官服,换了一身玄黑窄袖的?长袍,罩着件披风,快步登楼,至廊庑尽头一间?屋子?,推门而入,只见一白发?苍苍的?老者,赫然在座。
裴越连忙将?门掩好,上前朝老者长揖而下,
“让王公?久候,还请海涵。”
王显今日穿得极是素净,身上不见半点贵重之物,只披了一件洗旧的?灰袍便来赴约,光看装扮神情,极像是一位清癯的?老书生。
他起身朝裴越回了一礼,“东亭这个时候约见我,定是为王家送救命符来了,老朽感激不尽,何?来海涵一说,茶我已?煮好,东亭快些就座。”
只见屋中燃了一盏小小的?银釭,银釭旁摆放一张四?四?方方的?茶台,茶台正中勾勒以曲觞流水,九曲之间?水烟缭绕,再饰以些许竹枝假山,意境幽远,裴越在他对面落座,打量一番茶台,笑道,“王公?深陷危局,却泰然而坐,此等气魄,我辈不及。”
王公?敛起衣袖,替他斟了一盏茶,搁在他跟前,叹声而回,“东亭过誉了,老朽是苦中作乐,聊以自/慰罢了。”
说完也不急着谈正事,而是执其?茶盏小抿了一口,问裴越,“东亭,茶如何??”
裴越掀开茶盖,一团氤氲席卷而来,稍稍定睛,只瞧见小小的鸡缸杯中,晕开一盏琥珀色的?茶水,裴越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一番,由衷赞道,“入口清甜,渐而有一股酸涩盘旋,至最后便是柳暗花明的?回甘,王公好手艺。”
“哈哈哈。”王显捋须一笑,望着他目色深深,“东亭,你这话里有话呀。”
裴越将茶盏搁下,朝他欠身,“不敢。”
“实在是近来王家被推至风口浪尖,裴家与王家同为世族之后,裴某对于王公?的?处境感同身受,有感而发?罢了。”
王显眸色不变,慢慢颔首,不经意问他,“我听说都察院今个又收到不少弹劾我的?折子??”
“每日层出不穷。”
王显抿唇不言。
旋即长长一叹,矍铄的身形略往后靠在凭几,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东亭,眼下这朝堂可是容不下我了,你给我出出主意,该如何?是好?”
裴越不再含糊,而是直言了当,“王公?可愿为王家谋个前程?”
王显愕然抬起眸,立即往前倾道,“东亭此话何?意,不妨直说。”
裴越道,“从?恒王算计肃州军可窥出,七皇子?‘自诩李世民’一事恐也是无稽之谈,怀王何?许人也,想必王公?心中已?有数,王公?既不愿赴怀王之毂,那就必须为王家谋个未来,否则一旦怀王登位,便是王家覆灭之时。”
“我何?尝不这么想。”王显神色十分?激动,那满脸的?皱纹被银釭昏暗的?光芒映着,越显深邃,“这不是苦于无投门之处?”
“这难也不难,只消王公?将?七皇子?救出,这份大恩,七殿下定铭记一世,殿下登基之日,王公?当居首功,何?愁王家不重振旗鼓,重回巅峰呢?眼下头顶这把剑迟迟不落,王公?也是寝食难安,且不如一鼓作气,快刀斩乱麻,博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王显深为所动,越听越来了兴致,“东亭细细说来,我该如何?做?”
“越有上中下三策,供王公?抉择。”
王显见他明显有备而来,半是意外半是欣喜,正色道,“说来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