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1 / 1)

楚括脊背撞断了一排钟乳石柱,伴着无数石屑跌落在地,然而这样的撞击之痛于他此时来说不过万分之一。

他极力蜷缩着身体,右手在嶙峋地面抓出斑斑血迹,左手恨不得伸入胸口将那血玉生生掏出!

剧烈的痛楚已非他能承受,脖颈间青筋遍布,嘶哑的痛吟再压抑不住,楚括竟直接撞向地面企图结束煎熬。

“混蛋!”齐凌霜才不管那许多,她冲上来抓住楚括,将他仰面摔在地上,“给我吐出来!”

“唔!”血玉像是一颗极强的火种,在他身体里烧灼,饶是如此,楚括还是牙关紧咬,双手捂住了嘴巴:“不给……我,我吃了……呃……就是我的!”

齐凌霜定睛看去,血玉在楚括胸口散发的光芒几乎浸润了他的身躯,她猛然撕裂楚括领口的布料,果然,胸前经脉纹路仿若被点亮,还有一点点蔓延的趋势。

她是极阳之体,炼化同属阳性的血玉更费心力,因此需要灵力辅助,而楚括中了寒毒,如此阴阳相撞,纵使他没有灵力,搞不好也会炼化一二。

“可恶!”齐凌霜手中燃起火焰,“干脆将你一把火烧了,或许还能留得血玉残珠!”@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火势燃起的瞬间,一注清泉忽然灌入溶洞,濯濯清水无孔不入、汹涌而来,扑灭火焰,也将他卷入其中。

楚括觉得自己仿佛被水流托起来了,即使没有看到,他也明白,是白烟尘赶来救自己了。

再一次、又一次感受到她的气息,被水流包裹,湿润地轻抚过每一处伤口,冰凉的泉水灌入耳道、口鼻……他在水流中沉浮,却只觉自己被完完全全地占据。

这一瞬,他感觉一点都不痛了,或许这便是死前的解脱?

楚括也不清楚,他只知道在这一刻,水流连接着他和施术的女子,他不会再孤零零地死在无人知晓的阴暗溶洞中。

最后的最后,占有他的人是白烟尘。

是白烟尘……楚括在彻底失去意识之时这般想着,是她,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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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泠泠, 白烟尘在水流中抱起楚括,他意识全无,脖颈软软地靠在她的臂弯,面色苍白如纸, 连血迹都被冲刷干净。

然而, 冷水浸透的里衣紧贴在身上, 透出其下肤色, 白烟尘赫然瞧见他自胸口蔓延的经脉纹路,被某种力量满涨得几欲破裂, 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这短暂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另一边,始作俑者齐凌霜自然也被水流漫灌, 她原本想靠灵力抵抗, 可无论是御雷还是司火,在水流之中都无法施展。这只能说明一件事白烟尘的灵力远远在她之上。

齐凌霜满心不甘地被卷出溶洞, 流水退去,她狼狈地匍匐在地,呛咳不止。

“我是抓到你的软肋了吗?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她恨声抬头,却见不远处的白烟尘连正眼都没有瞧她一下。

身披鹤氅的女子盘膝坐在水帘之后, 朦胧可见其低颌垂眸,单手半揽着怀中之人, 另一只手则贴在那人微微起伏的胸口, 灵光汇聚, 她在帮他缓解血玉的灵压。

齐凌霜只觉一阵血气翻涌, 眼底血丝密布, 猛然冲上前:“住手!血玉是我的!”

她嘶吼着变幻出火焰, 然而没入水帘中就如同泥牛入海,连她本人也被狠狠反弹回去, 狠狠摔在地上。

身体如同被拆卸一般剧痛,齐凌霜咬牙翻身,只暗道平日对手之间从未有过这般悬殊差距,白烟尘……似乎经过兽潮之后变得更强了。

若是实在抢不回血玉,不如先退走!

然而,她心念刚起,水帘后的人便好似是察觉动向,只稍稍勾手,溶洞旁的野草就随之疯长起来,倏忽间纠缠住她的手脚!

“又想跑?”白烟尘见楚括呼吸略微平稳,这才分神看向手下败将,“南境之主的女儿原来就这么点能耐?”

“血玉已经给了你,还想怎么样!”齐凌霜拼命挣扎着,忽觉草绳收紧,整个人头重脚轻地摔倒,被野草拖着倒提于水帘之前。

“可恶!放开我!”她犹如咬钩的鱼一般挣动,发丝倒垂、血流倒灌,十足的狼狈,水帘在这时徐徐拉开,她呼吸一窒,对上一双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厉眼睛。

惯常杀人者竟在对手身上感受到了足以震慑她的杀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

“你似乎很想要这血玉。”白烟尘神色平静,淡淡地打断了她:“也可以,那便把它烙在楚括身上的纹路悉数奉还。”

恍若言灵一般,随着话音落下,无数草叶飞卷袭来,就连最柔软的叶片被灵力裹挟,也变得锋利如同飞刀,齐凌霜慌了神,踢动着手脚:“你……你要干什么?放开!不要!”

白烟尘对那撕心裂肺的吼叫恍若未闻,只顾低头为楚括缓解血玉的力量,他现在状况很不好,应是痛极,身体微微痉挛地发颤,嘴角溢出蜿蜒血线,恐怕肺腑也被灼伤……他只是毫无灵力的普通男子,要如何承受?

齐凌霜仍旧惨叫着,白烟尘只觉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是她害得楚括如此痛苦、害得他差点没命!

“唔……”怀中之人嗯唔一声,皱眉向白烟尘肩膀靠了靠,面色隐有不耐,白烟尘动作一顿,心领神会:“吵到你了?”

既如此,她指尖掐诀凝聚水滴,然后轻轻弹指送出,那水滴便飞掠出去,化作细小的箭矢,直直穿透齐凌霜的咽喉。

聒噪的声音归于沉寂,野草拖着尸体缩回不见天日的溶洞之中。白烟尘收起所有法术,只单单抱着昏迷不醒之人。

“我带你回去。”

已是后半夜,白烟尘一路急掠,带着楚括回到顾家。顾悬环早已请了几名大夫候在门口,然而白烟尘无暇他顾,路过之时只道不必。

“楚括的箭伤已是小事,关键在体内寒冰之毒与血玉阳气的冲撞,大夫治不了。”

“那你有办法吗?”顾悬环追上两步,心底担忧万分,她从未见师姐这般六神无主的样子,楚括在她怀中似乎正遭受莫大的痛苦,想她连抵御兽潮都没有这般方寸大乱,可见事态之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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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烟尘不敢托底,也只道:“我试试看。”

语毕便抱着楚括闪进房中。

房门被紧紧关上,院中一时气氛压抑,池柳有些发懵,他怯怯地看着紧闭的门扉,虽不知发生何事,却也有预感。

“……楚括会死吗?”他求助似地看向顾悬环,后者摇了摇头,而后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月亮短暂地隐匿在层云中,至黎明之前,是一夜最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