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依旧环在她腰间不肯放开,剑拔弩张了一整晚的神色却渐渐缓和下来,“只回一晚,还是以后每天晚上都回?”他问她,一侧的脸颊不自觉用力在她掌心来回地摩挲。

“我不敢答应得太绝对,但不会只回这一晚,好吗?”

罗雪宜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你最近让我受了那么多苦,你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

罗雪宜想也没想,脱口道:“我要你不许再见他,不许再想他。”

“嗯!”她苦笑着点头。

“还要你每天说 100 遍你喜欢我,你爱我,只爱我,最爱我,永远爱我,就像你之前对我说过的那样。”

丛溪无奈一笑,“我那是……”喝醉了说的,不算数。

“是什么?”

她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便摇摇头,答:“没什么。”

“那你现在就说!”

雨水已将两人淋得湿透,他们皱着眉眯着眼,明明俱是狼狈不堪,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关系。

望着罗雪宜殷切的神情,丛溪没了办法,开口,一字一顿对他道:“我喜欢你,我爱你,只爱你,最爱你,永远爱你……”

这话不知有何魔力,丛溪说着说着,竟不知不觉流下了眼泪,她冰冷了许久的双颊因而感觉一阵久违的温热。那是眼泪的余温。

罗雪宜已用尽全力将她抱紧在怀中,“我保证!”他说,激动得已有些语无伦次:“我向你保证,我,以后,我再也不会去找别的女人,从今以后,我们两个,就我们两个人,我们好好的,好不好?”

“好!”她在他紧实细密的拥抱中艰难的点了点头。

“丛溪!”

方肃的声音混杂在嘈杂繁复的雨声中,传入丛溪耳朵时,里头的怒意已被滤得所剩无几。

饶是如此,丛溪依旧能感觉到现在的方肃有多生气。可是不论他有多么生气,都已与她无关,所以她不慌不忙,放开了罗雪宜,又伏在罗雪宜胸前浅浅的呼了几口气,确认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应对方肃的表情,才转过身来看向他。

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方肃手里撑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站在距她不足两米的青石小径上,脸上的表情……虽极力在克制,眼下的怒意却仍波涛汹涌呼之欲出。若是放在从前,丛溪一定会害怕这样的方肃,可是现在,她觉得无所谓了。

“下雨了,你在外面干嘛?过来!”他说,自始至终未看罗雪宜一眼。语调平稳,满眼果决,好像他这么说了,丛溪就一定会过去那样的笃定。

可是,不会的,她不会过去的,便对他摇了摇头,答说:“不要。”无论表情或语气,倔强又坚定。

说罢,牵起罗雪宜的手转过身,从另一条岔路,朝着停车场方向离开了。

45.撒谎

也许还是应该有个正式的告别。

所以丛溪停了下来。

“你先去停车场,”她对罗雪宜说:“我跟他说几句话,说完就来。”说罢放开了罗雪宜的手,转身朝方肃走了过去。

方肃仍然停在原地,既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往回走,丛溪来到他面前,隔着雨幕望向他,见他虽然撑着伞,却好像也淋过一场雨那样的凌乱和狼狈。

“走吧。”她说,也并不知道他会将她带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只要是没人的地方,能让她把想说的话说完就好。

见丛溪终是停下脚步回转身朝他走来,方肃的神色比刚才有明显的松动,却仍眉头紧蹙。他似乎很懵,不知丛溪为何突然就变了个人。

丛溪终于停了下来,却并未站到他伞下,他只好往前走两步,抬起手轻轻将她揽进伞下,好叫她别再淋雨。

而后他们穿过一些好奇的、探寻的、打量的目光,来到了方肃的休息室。

一路上,方肃始终一言不发,此刻也是,他进了屋放下伞,只自顾自往卫生间去,取了毛巾出来帮丛溪擦头发,擦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一副责备的语气,“生理期还去淋雨,生病了怎么办?”

丛溪没说话,方肃又牵起她手腕将她带到卧室,要她赶快换身衣服,语气与平常一样温和,好像他们之间无事发生。

丛溪看得出方肃是在忍耐,但她不想配合着他粉饰太平,便答:“不用,”声音很冷,“我说几句话就走。”

方肃却很执着,“你就算要说话,就算要走,也不能穿着这身湿衣服,好吗?听话。”

丛溪拗不过他,只得在他注视和协助下,将身上的披肩取下,裙子脱下,换了身干净舒爽的衣裤。是方肃的衣裤,上衣是长袖体恤,下衣是系带裤,不是很搭,却是衣橱里丛溪为数不多勉强能穿的衣服。

两人回到客厅,方肃给丛溪倒了热水,又趁着丛溪喝水时返回里屋,开始收拾丛溪换下来的衣裙,总归忙忙碌碌,丝毫不给丛溪说话的机会。

终于还是忙得没了任何可忙之事,不得已回到沙发旁,回到丛溪面前,蹲下身与她齐平,一脸诚挚望着她,讲说:“对不起,今晚……我不是故意要忽略你,我只是工作太忙,事情太多……不生气了好吗?”

丛溪摇了摇头,“我没生气。”说时越过方肃,将手中的水杯放到茶几,也不顾散下的发丝如何扫过方肃的脸颊和耳朵,不顾那姿态多么像一种心照不宣的拥抱和原谅,不顾方肃如何因此产生一种她是真的没有生气的错觉……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放好了杯子,她将身子收了回来,也不管当下的时机是否恰当,便道:“我是想跟你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方肃木然,以为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丛溪望着方肃,又一次重复:“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这样对你,对我,对你家人,对你妻子……都好。”

方肃却笑了,抬手抚着丛溪的面庞,“我就知道你是生气了……”

丛溪静静望着他,并不回应他的自欺欺人。

他忽而起身坐到她身侧,将她揽紧在怀中,说:“其实我一开始也不想让你来,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但又实在想让你过来看一看。”

“我看过了,的确很好,我很喜欢。”她说着,忍不住轻笑,不知自己在笑些什么,笑时低下头,趁着方肃没了戒备,将身体从他怀中抽离出来,又慢慢起身,走到餐桌,拿起桌上的手提包。

她要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转身对着沙发上一脸茫然的方肃欠了欠身,“对不起,祝你……一切顺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