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拿湿透的脑袋往姚爱阮怀里蹭了蹭,姚爱阮身上的中学校服留下了一片显眼的印记。
真是调皮的坏狗狗。姚爱阮笑着点了一下来来的鼻头,感到指尖传来的热意。
再然后,梦里的来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昏暗狭小的出租屋。
俞心梅的手指掐着姚爱阮的下巴,涂红的指甲陷进了他的肉里:“笑什么?难不成烧成傻子了?”
姚爱阮闻到房间里令人窒息的闷热与臭气,他才想起来,他从没有和来来去过公园。
原来那只是个梦,在他被俞心梅绑架的第二天,他烧糊涂了,抱着身子,蜷缩在地板上,做的一个梦。
俞心梅怕他逃跑,脱光了他的衣服,铁链锁着姚爱阮,只有一米多一些的行动距离,所有的生理活动统统都在这个逼仄的小房间里解决。
肮脏的污物就在他的脚边,姚爱阮从没这样活过,没有自尊,只知果腹。
姚爱阮昏昏沉沉的,想会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呢,应该发现了吧,他从家里跑走的时候,来来还跟了出来……
就算姚剑峰和阮芸没有发现,来来也会发现他的。
俞心梅骂他麻烦娇贵,铐着他的手腕,把他扔去了另一间房间的床上。那张床也不是很舒服,很小,很潮,但至少是干净的。
俞尧那时候还被俞心梅当成傻子,瘦小古怪,蹲在床边,盯着姚爱阮看个不停,眼睛空得像只小骷髅。
俞心梅用脚尖踢了踢她的儿子,轻笑了一声:“怎么,不认识了?这是你弟弟啊,你不是还被人家养的狗咬了一口。”
俞尧对俞心梅的话无动于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俞心梅觉得无趣,骂了一声,就锁上门出去了。
姚爱阮躺在床上,舔着干涩的嘴唇,朝俞尧招了招手,软声求他:“喂,你叫俞尧是不是,帮我打开这个好不好,我好难受啊……”
俞尧看了他一眼,没理会,继续掰手指,左手和右手玩着计算游戏。
姚爱阮丧气地想,傻子,真是傻子啊,连话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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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起发生在四年前的绑架案,大概因为牵扯到豪门秘辛,整个案子调查得格外隐秘。
本地望族姚家的小少爷在入夏的某一天,和自己的爱宠出门时,被父亲的情妇绑架了。多亏了他那只机敏的边牧,忠心为主,被人打断了骨头,还拖着伤腿跑回家向佣人求救。
姚爱阮没有被关太久,几天之后,警察就把他救了出来,但他的状况算不得好,被发现时浑身赤裸,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好几处淤痕,额头遭受击打,陷入了昏迷。
客厅里,绑走姚爱阮的嫌犯俞心梅因为吸毒神志不清,带血的浴巾和水果刀散落在地,她的脚边还躺倒着一具男性尸体,从腹部刺入数十多刀,死状凄惨。
这个案件的侦破并不复杂,俞心梅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承认了绑架姚爱阮以及吸毒后误杀嫖客的事实,但因为她患有精神分裂,并不能判刑,而是被送往精神病院接受强制医疗。
当时在现场的还有俞心梅的儿子俞尧,他和姚爱阮被关在同一个房间,起初进入的警察并没有发现他,是他们靠近姚爱阮的时候,俞尧自己从角落里跑出来的。
他很有可能目睹了俞心梅犯罪的全过程,因为当时他的胸口还有嫖客飞溅出来的血迹,不过幸好他患有严重的自闭症,对外界毫无感知,那样的场面才没有对他造成心理阴影。
四年前的姚爱阮脸上还带着一丝稚气,五官却精致非常,遗传自阮芸的面容,昭示着这是一张极易惹来祸端的脸。俞尧漆黑的眼珠只有看向姚爱阮的时候,才会透出一点光亮,没人知道他和姚爱阮相处的那三天里,他思维古怪的脑袋里都想了什么。
或许是,在黑暗里见到了光吧,于是念念不忘。
案件结束后,俞尧由姚剑峰接手,送去国外治疗自闭症,姚爱阮也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疏导。虽然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年,但每到夏天他还是会感到驱之不散的惊惶。
夏天,逼仄的房间,一遍遍重复在他的噩梦里。
“姚爱阮。”
年轻女孩站在走廊外敲了敲窗台,探进半个身子,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姚爱阮刚从梦里醒来,鼻头上还挂着细汗,他抬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这位女同学,微微皱了皱眉,很显然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孩。
“你是哪位?请问有什么事吗。”
姚爱阮果然不是那么好亲近的人,只是这一句,陶欣悦就不太敢和他对视了,赶紧垂下了眼睛,粉红的脸颊上细微的绒毛使她看起来像一颗水蜜桃那样甜美。
姚爱阮长得好看,会弹钢琴,还是姚家的少爷,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他,陶欣悦也是。她对姚爱阮的好感与他的出身无关,陶欣悦只是觉得姚爱阮的眼睛里似乎盛着许多秘密,她想做那个能倾听姚爱阮秘密的人。
怦然乱跳的心口让陶欣悦紧张地捏皱了自己的裙子,她把心底翻来覆去酝酿了好几遍的说辞,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
“我是隔壁班的陶欣悦……老师和你说了吗,有个比赛要咱俩一起参加,你弹琴我跳舞。等会儿社团活动课,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来音乐教室,咱们一起练练节目。”
陶欣悦说完感到一丝懊悔,她自觉表现不佳,姚爱阮说不定会觉得她很蠢。
姚爱阮停顿了几秒,没有立刻回应,并不是因为讨厌陶欣悦,而是对面高层的教室里,俞尧透过玻璃窗盯向他的视线,让他无法忽略。
俞尧比他高一届,还有没多久就要毕业了,他来上丞念书就像走个过场,和姚爱阮根本不是同一回事。
姚剑峰想让俞尧掌权,便给他安排插班,俞尧不需要用考试和学业证明自己,只需要拿到毕业证,完成每个正常人都该完成的事,就能正式入主姚家。
这个自闭症的傻子恢复正常才多久啊,姚剑峰已经迫不及待要他掌管姚家了。姚爱阮不服,明明他也可以跳级,他的头脑不比俞尧差,可他连提也无处提,姚剑峰根本不见他。
连一次机会都不给,就把他宣告出局,丢脸、委屈、怨恨和不解,种种情绪揉杂在一起,姚爱阮只能在俞尧身上讨回。
远远的,他朝俞尧做了一个口型,嘴唇上下轻合。
“狗狗。”
姚爱阮这样叫他,俞尧在他的启齿之间激动得发抖,连那个粘着姚爱阮说话的女生都顾不上介怀,只想扑到阮阮身边,从头到脚地亲他。
陶欣悦紧张地等待着姚爱阮的回应,不敢抬头瞧一眼,否则她会知道姚爱阮眼底的秘密早已有了归属,埋在某只狗狗深挖的洞中。
姚爱阮看着俞尧的影子从窗口消失,满意地收回了视线,转头对陶欣悦说:“我还有事,现在恐怕不行。”
陶欣悦正要伤心,他又歪过头,接着说道:“你叫陶欣悦对吧,等会儿我会去找你。”
听到姚爱阮这样说,陶欣悦便觉得整从头到脚飘飘忽忽,脑袋里咕嘟咕嘟冒出粉色的气泡,她傻傻地想,呀,他刚刚念我的名字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