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这是累了?”
尾音轻轻挑着,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没等柳如烟回应,他又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像是在辨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又像是在拆解一个藏着秘密的谜题:
“但我记得,你这种表情可不算多。况且……你似乎向来不热衷于化妆打扮,更不爱穿女人的裙子。”
“咯噔”一声,柳如烟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早就看穿了她的破绽,一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还是此刻才随口点破,试探她的反应?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指尖微微蜷缩。确实,除了那场盛大却荒唐的婚礼,她被佣人按在梳妆台前,一层又一层地往脸上堆砌脂粉,连眉形都被精心修饰过,全程像个提线木偶般任人摆布,其余时候,她几乎是从未碰过那些瓶瓶罐罐。
不是不想,是根本不会。前世作为男人,对着镜子最多剃个胡子,哪里研究过什么眼影腮红的画法?
更何况,这张脸本就生得足够出挑,素净着反而更显眉眼分明,连楚临渊身边的佣人都私下说过,夫人不化妆时更见清丽。
她原以为,楚临渊是喜欢看她这副天然的模样,才从未戳破她那点笨拙的掩饰,却没想过,他竟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记在心里。
还有裙子。
柳如烟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自己身上那条长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勾勒出柔和的曲线。
料子是极好的,触感滑腻冰凉,穿在身上也确实好看,这点她不得不承认,每次被逼着穿上裙子,从镜子里瞥见那抹摇曳的身影时,连她自己都会恍惚片刻。
可那又怎样?
这些好看,这些风情,从来都不是为了她自己。不过是为了取悦眼前这个男人,满足他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罢了。
一想到这里,心底就像塞了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慌。她甚至有过更荒唐的念头:
若是穿这些裙子,能换得自己真正的自由,哪怕是满足并取悦了自己……哪怕是让她做些更不堪的事,或许都比现在这样,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他审视、被他摆弄要痛快得多。
至少那样,她还能觉得自己“亏得其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穿条裙子的意义,都要被别人定义。
更让她心头发堵的是另一个念头,前世活了那么多年,作为男人,她连真正的女人滋味都没体验过。
如今成了女儿身,反倒先一步体会了这副女人身体能被迫长大带来的种种滋味。
那些隐秘的、陌生的感觉,有时甚至比前世自己独处时的仓促释放要清晰得多,可这种“体会”,偏偏是在这样被迫的、身不由己的情境下发生的。
这算什么?老天爷跟她开的一个恶劣玩笑吗?
喉咙有些发紧,柳如烟定了定神,抬起眼迎上楚临渊的目光,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不……不太习惯罢了。怎么,又想让我穿些什么,来满足你吗?”
她的话音刚落,楚临渊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水面,却让柳如烟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完了。
她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霸总一笑,生死难料。这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话,此刻竟无比清晰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他这一笑,绝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酝酿着更汹涌的波澜。
第292章 自我寻欢(加更)
“满足我?”楚临渊眉梢微挑,尾音拖得有些长,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仿佛在掂量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雪儿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满足我?”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话戳中了要害。姬如雪对楚临渊的抵触几乎写在脸上,哪有半分心甘情愿的样子?她暗自调整着语气,试图把话说得圆融些,先探探这位霸总的底线再说:
“心里头自然是不情愿的。”她顿了顿,抬眼迎上楚临渊探究的目光,语气里掺了点若有似无的试探,“但生理上……或许是可以考虑的。”
话音刚落,就见楚临渊轻嗤一声,薄唇吐出两个字:“哼,女人。”
柳如烟差点没绷住表情,这不是霸总经典语录么?果然是刻在骨子里的调调。
她定了定神,决定把话题往更关键的地方引,目光直直地看向楚临渊:
“你说……你到底是把我当成姬如雪了,还是当成柳如烟了?”
这个问题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让楚临渊脸上的漫不经心淡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两个不行么?”
“两个?”柳如烟皱起眉,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既把我当姬如雪,又把我当柳如烟?”
这话听得她一头雾水,明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就能混为一谈?
楚临渊抬眸看她,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片海:
“你既是你,姬如雪是姬如雪,你们本是两个不同的人。”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的脸,像是在比对什么,“但很多时候,你们又实在太像了。不光是容貌,连某些细微的神态都像。”
他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两朵完全相同的花么?”
相同的花?柳如烟心头一动。这个说法,她好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难道楚临渊这种矛盾的态度,根源就在这里?
他既清楚地知道她们是两个人,又忍不住被这份相似所迷惑,所以才会有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不等她想明白,楚临渊已经站起身,理了理熨帖的西装外套,打破了这份沉默:
“走吧,电影看完了,该进行下一个活动了。”他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如……你之前提过的那个赌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