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玫点点头,房门打开,走过客厅进了里屋,和煦白亮的阳光照透整个房间。穿着白色病服的女生背对着她,长发散落披在背后,从她的角度只看见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在墙上画着什么,走近了些,她才发现那是个女人的脸,只是很模糊,辨别不出五官。

她微微叹气,缓步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姐姐。”

与自己长相几近相似的女生听到呼唤,只是微微扭了扭头,又面无表情的转回去继续作画。

“姐姐......我是安玫啊。”

安玫不明白自己的姐姐怎么就进精神病院了,明明这些年她们偷偷见面的时候,姐姐总是笑着给她桃子吃,这样一个温柔娴静的女孩怎么就能疯了。听说是在学校里压力太大,跟同学争执剪摔伤了腿后,精神就不正常了,都是鬼扯,依她看学校里畜生事也不少!

赔偿款是那么好拿的吗?

学生只是尚且受训的野兽,鬼知道到底什么事呢?

安玫抹了抹眼泪,没有打扰她,而是给她递着颜料和画笔,默默擦着弄脏的地面。

看向满地的画笔与颜料时,安玫忽然怔了怔,温隐所用的这些纸张颜料昂贵,都是国外的牌子,她学画画知道这些东西贵得吓死人,不像是精神病院提供的。环顾着房间,爸妈早早搬了家,一次都没看过她,会买这些昂贵的生活用品吗?

不过转念想想,拿着几十万赔偿金,把自己女儿送进了精神病院,一点也舍不得花,未免太畜生了。当年送自己走拿了一万块钱,不也是假惺惺买了两件衣服吗?

虽然护士说尽量别碰她,瞧着自己姐姐这副模样,安玫只觉得心都要碎了,十分轻柔小心的挽起温隐的头发,要是当年被送出去的是她该多好,虽然是双胞胎姐妹,但两个人性格迥异,活泼外向的安玫似乎比安静冷清的温隐更适合在那个奇怪的原生家庭里面生活。

“姐姐,你受了委屈怎么一次都没有跟我提过呢?只知道带桃子。很疼吗?从楼上摔下来的时候。”

相似的声道说出关切的话,温隐握着画笔的手停顿了下来,空洞无神的双眼望着面前与自己长相一样的人,似乎在很努力辨认她。

安玫激动地握住她:“你认出了我吗?安玫,知道安玫是谁吗?我是你妹妹呀!”

温隐并没有受到刺激而甩开她,而是凝视了她许久,突然头一栽,软软靠在她的胸前。

“这些该死的医生护士究竟给你吃了多少药啊?你都不记得我了。”她的姐姐可不是哑巴,安玫捂着嘴生怕自己哭出来吓到她。要不是自己考上大学联系不到她,她那对丧良心的亲生父母还骗她温隐没考上大学出去打工去了,她实在是不信,追到了他们搬家的地方,一通乱砸,才知道自己的生父生母能干出这种事。

跑到精神病院,却发现她姐姐早就被转走了,前前后后折腾将近一年,她才查到姐姐被转移到了这个地方。

温隐在她怀里倦了会,似乎又想起来什么事,起身继续画着。

安玫也再过多刺激她,大不了以后慢慢来看吧,有个亲人探望或许精神状况会渐渐好起来呢。

她坐在温隐身旁,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最近的经历,她们两个一样没有数学细胞,但还好养父母花大价钱让她学艺术,考上了西南的美院。她们离得有些远,但是没关系,自己假期都会回来看她,陪着她治疗,等自己大学毕业,有了工作赚了钱,就把她接去一起住。

她相信姐姐是最坚强的,混蛋父母,混蛋同学,混蛋学校都忘了吧,年轻的人生还很长,她长大了,可以牵着她一起走。

温隐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默画画。

她刚想细看,外面护士敲响了房门:“探视时间到了。”

安玫无奈叹气,从口袋里掏出新买的头花规规矩矩给姐姐扎好了头发:“什么探视啊,得一周一次。姐你待在这里别害怕,我会再来看你的。”

房门合上,空余一室寂静,苍白呆滞的少女趴在地上,后知后觉的回头望去,喃喃道:“我......没有......害怕......”

53画像女人

每个星期,只要可以探视无论风雨安玫都会往圣心疗养院跑,几次三番的探望下,温隐总算对她有了印象,她试图与温隐正常沟通,出人意外的是,温隐并没有像其他病患发疯不受控制,她自始至终只专心画画,偶尔还能与安玫交流两句。

此时,安玫才注意到这个房间里面许许多多相似的画,画像上的女人似乎是同一个人,她应该画了许久,随着时间推移画像的五官渐渐模糊,艺术生的直觉告诉她,画像上的人不简单。

“这是谁啊?你认识的人吗?”

突然,温隐手里的画笔断开,这像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一样,她猛然扑出来拽着她喋喋不休地肯定道:“是,是我认识的人,她被杀了,被埋掉了,你去找她好吗?”

“姐?”安玫尝试安抚她,想要听她把话说全,可温隐就像突然惊醒的兔子一样,难以平复,不停的摇晃着她:“去找她吧!去找她吧!”

她的情绪格外激动,甚至丝毫都没注意到自己攥住断裂笔的手渗出了血丝。

安玫想要去将笔夺下,反被她使劲推开摔倒在地。

“温隐!”就在这时,门外突然闯进了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两三下就把她手中的断笔夺下,又从口袋里拿出绷带缠上,一气呵成,看呆了安玫。

“没事吧,疼吗?”男生问,不过不是对安玫说的。

温隐没有回答他,只是嘴里还在胡言乱语喃喃不断。

男生正想质问,抬头却看见跟温隐长相相同的女生,怔愣了片刻:“你是温玫?”

安玫大为吃惊道:“你认识我?你是?”

“我叫楚修南,是你姐男朋友。”

“楚修南?”安玫打量着面前长相俊雅的男生,一点记忆漫上心头,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们是同一届的考生,记得他好像考了全市第一,七中的同学们八卦时还提起过他,一中的天之骄子,名门楚家的少爷,家世显赫,智商顶尖,没直接出国也能在残酷的高考中博到个市状元。

偏偏这样一个人,留在了本市的大学。虽说也是名列前茅的名校,但一个能保送顶级名校的人,做出这种选择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有说父母原因的,有说家族内斗的。

没想到居然是......

安玫算是知道那些画笔颜料是谁买的了,“我知道你,我姐曾经提起过你,你是我家以前的邻居吧,是你一直照顾她吗?”看他刚刚的动作不像是一天就能练成的,难道这一年多一直都是他在?

楚修南抱着温隐语气怅然:“现在算不得什么照顾,只是目前在疗养院是最好的选择而已,等我大学毕业就可以把她接出去照顾了。”

“接出去?”安玫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人年纪轻轻居然能想这么远?她姐从没提过有这么一个男朋友啊,唯一提到他时只说搬走的邻居又回到c市了,正好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真是有意思。

想想自己也打算接姐姐出去,她仔细考虑了下说道:“我姐姐有你不离不弃也算是运气好啦,不过你还很年轻,太麻烦了吧。我跟爸妈已经商量过了,过两年我毕业就把她接回来一起住,我家里有果园有院子,不算压抑,对她病情有好处。按照我姐这个情况,你爸妈那边不方便吧。”

虽说这人家里有钱,但富家子弟的父母可容不得他那么任性吧,听说他还是独生子。

就是没生病,依着他们的家境都是玩玩行,带回家不可能的。

谁料话一出,楚修南神情骤时变得阴冷:“他们管不着......我是说,我跟你姐从小一起长大,她生病以后,父母嫌麻烦抛弃她了,我不愿意也抛弃她,这太残忍了。你放心,以后我跟你姐会结婚的,她能在我这儿得到很好的照顾,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