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过去,她回身看向他,不知道刚刚这片静寂中,他是不是一直这般静静看着她,此时见她看过去,他微微笑了笑,令她如历春中倒寒,有些生冷。
“想?清楚了?”他唇边扯出几分笑,“是不是又?要同我说些个兄妹不兄妹的话了?”
“是的话便不必……”
他话音未落,便被祝琬抬手打断。
并非是制止他开口,是清清脆脆的一巴掌,打在他面颊。
周俨沉默着抬手摸了摸她打的位置,不痛,但仍有烧灼感。
他抬头看她,片刻后他笑起来,半靠着身后的墙壁坐着。
“打够了吗?没打够再?打。”
“只?要是你给?的,我全都吃下来。”
他的样子太可恶,祝琬皱着眉,又?打了一巴掌。
“你……”她想?说他无耻,又?觉着这话说得有点重,可又?想?不到旁的形容,生生顿住,胸腔微微起伏,是被他气得。
周俨盯着她的手,好似有点委屈,但祝琬细看过去,他面上?又?是那?副讨厌的模样,就和他小时候同她拌嘴吵架时一个样子,故意捡她不喜欢听的话说给?她,还做出一副让她见了就生气的模样。
她气得语塞,甚至有点顺手,还想?再?打他一下,可她朝他看过去时,他迎着月色看着她,一双眼瞳定定锁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神情中竟然有她看不懂的快意。
……
这人好像有病,还给?他打爽了。
她抬起的手就这么顿住了,下一刻她都没看清他怎么起的身,眼前一晃,他便来到她近前,握着她手放到自己脸侧,“打啊,不是喜欢吗?”
见她不动,他又?揽住她,将她抵向身后的窗边,“方才想?说我什?么?”
“无耻?卑鄙?”他冷笑了下,而后吻她唇角,“能爱上?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的人,又?能是什?么好人?”
“从见你第一面就认出你,还一直用假身份骗你引诱你的人,当?然卑鄙当?然无耻了。”
“是啊,我是叛党,是背家?弃国的乱臣贼子,是死里偷生的孤魂野鬼,比不了你们祝氏清高?,你难道是第一天才知道吗?”
“还有,你知道义?父当?年为什?么会收养我吗?”
周俨其?实这会情绪不太好,祝琬也看得出来,但她确实很好奇,当?年父亲为何会将他带回相府收作义?子,她总想?着,是不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当?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
若如此,那?可真是难堪。
不仅是她自己难堪,连带着周俨、娘亲、爹爹,大家?全都会很难堪。
“……”祝琬屏息等着他继续说,他却似是想?到什?么,抿唇沉默地同她对视。
渐渐的,他似乎是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了,望向她时,眼神也变得小心翼翼的。
半晌他认输般低下头,他耷着脑袋,抵住她肩膀,有些无力地说道:“对不起。”
祝琬想?了想?,抬手摸了摸他后脑,然后抬起他的头,她向后半靠在窗边,扬着头看他,一边想?一边开口:“我并不是无缘无故对你发脾气的,方才……”
她将他推远些,他离得太近令她不大自在,“你不许动,听我说话。”
见他依言不动了,她正要继续说,便听到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但,我只?是想?听你说,哪怕是哄我两句。”说出口时他犹有些不甘心。
祝琬本以为他说的知道是敷衍自己,但听他这般说,便也清楚他是明白她心中不悦是缘为何。
“这种事怎么能哄呢?”
想?起方才他说出来的鬼话,她还是有点不高?兴。
“那?我问?你,若我当?时哄你让你留下来,让你放弃你谋划的一切,和我一同回京,你愿是不愿?”
“你当?然不愿……”
“愿意。”他打断她,注视着她郑重说道,“我愿意。”
“你愿意?我不信。”祝琬皱眉,“你有屈辱,有仇恨,你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你这一辈子能甘心?我不相信。”
“那?些,那?些算是什?么东西。”周俨笑着说道,语气不屑。
“我不信。”祝琬脑中闪回的是小时候和周俨的相处,他化名陈毓时和自己聊过的种种,她越想?越觉得不对,重复道,“我不相信。”
“况且,便是如你所说,那?言外之意便是你是为我放弃那?些的,可是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男子都如爹爹那?般专一情笃,似姐夫、还有太子那?般朝秦暮楚的才是大多数,你今日愿意为我放弃,焉知来日不会觉得是我误了你。”
她手覆住他唇瓣,不让他开口,“周俨,我是不会开口要求你为我放弃什?么的,我不需要。就像我也不会为了你拉上?我的家?族和你一起赌未知的结局,我赌不起。又?或许你真的愿意,可是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愿意。”
“就当?是我对不起你吧。”
祝琬从怀中拿出一个吊坠,周俨垂眸去看,是他当?日交到她手上?的佩玉,原本是嵌在他刀鞘上?的。
她将那?枚她这段时日随身带着的玉饰还给?他,“这样也挺好的,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也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来日若是有机会再?见,若你是周俨,我便唤你兄长,若你是陈毓,那?我们……便当?是从未相识过好了。”
话说完了,心里好像开始有点疼了,她眨眨眼,微笑着看他。
“以后也不可以再?如今日这般翻进?我房间了,兄长。”
第55章 055 “可当日你我之间,当是你服我……
祝琬離开?京城几月, 如今回到京中,一切好像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从定州北上, 外面流民匪患四起, 京中繁华喧嚷依旧, 坊间铺面和她走时无?异, 處處都是她记忆中的样子,唯独一處有变, 是她最熟悉的、从小长大的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