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安没有出声。

范长云见妹妹被陈子宴嫌恶,他自身也清楚小四对王爷过往的事情是有不满的,尤其王爷逼她做过一年的小妾,她报复也是正常,但王爷是他的挚友,这两个人,他帮谁都不是,只得怼陈子宴道:“陈子宴,世兄问皇后娘娘情况呢,你不要带偏方向。你把我妹腿都拖疼了。你注意点!”

姜玉对陈子宴不客气道:“子宴哥哥,你不要对民安姐这样没有礼貌。就算是民安姐告诉了我娘事实,我相信她本意不是要害死我娘的,她又不知道我娘会找皇上去算账!更不知道我娘会气愤到和皇上同归于尽!”

苏民安小声说着,眼睛有意无意往姜元末打量,“公主,长云哥哥,我没事...唔...不疼的......皇后娘娘病情要紧。”

姜元末往她看了一眼,苏民安紧紧的打量他,他眉心拧了拧便收回了视线。

陈子宴不屑的笑了笑,“她那个精于算计的脑袋瓜,不可能算不明白皇后的性格能干出什么事!公主你不要被她外表骗了。她回京就是要报复你哥的。害你哥帮她挨一剑,让你哥因为她和离,现在又害死皇后!她根本没安好心。你以为她‘嘶’给谁听呢?”

姜元末没有继续去打量苏民安,而是睇着张院判,“皇后用的什么毒。”

张院判往前二步,“皇后娘娘去皇宫是根本就没打算活着出来的,砒霜。”

姜元末的心狠狠抽痛。

康姑姑言道,“娘娘说,若不是当年她对那个男人真心真意,以为生下他的孩子就可以换他真心,你和民安及公主就不会受这样多的苦。娘娘觉得你们的不幸都是她带给你们的,应该由她结束这一切......”

苏民安唇色苍白的不成样子,她一直知道温婷疼她及姜元末和姜玉,但她没想到温婷可以为了给她报仇雪恨,直接用砒霜和皇上同归于尽。

这种浓烈而震撼的母爱,是她这样的孤儿也可以拥有的么。她真的拥有了呢。她不希望温婷死掉。

姜元末攥着温婷的手,许久才有勇气问张院判,“你有把握把我母亲救活么。我可以给你我所有的钱。”

他的嗓子很有些做颤。

苏民安心疼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第222章 鹌鹑

张院判说,“小人不要钱的。小人会竭尽所能地帮娘娘解毒的。只是说,皇后娘娘身边离不开人,康姑姑岁数太大,外头丫鬟见皇后七窍出血,能端住药碗有这个胆子给娘娘喂药或者近身服侍的,根本就没有。姜玉公主身怀六甲不能劳动。而小人...又是男子,多有不便之处。缺个女主子来操持内宅事情。”

姜元末垂眸,他府里哪里有什么女主子,就他和他娘两个罢了,如果他娘死了,府里就剩他一个,“我来喂我娘吃药,伺候病床前就行了。人命跟前,礼节都是次要的。养儿不就是防老的。”

院判说,"二爷您真是孝子。但娘娘不是服药三两次,或三两天就可以了的。您眼见不是就要去洛京平定宋邝之乱了?"

便在此时,来福公公从皇宫下来了,进来就躬身在姜元末的身前,“王爷,奴才奉皇上之命,邀请王爷进宫赴宴喝酒,皇上亲自给您践行,宋邝在洛阳盘踞,当地老百姓不能安居乐业,皇上忧国忧民,为百姓操碎了一颗心,担心百姓到不思茶饭的地步,命您即刻动身去镇压宋邝呢。”

姜元末简直觉得自己难受得快死掉了,娘亲快死掉了,父亲又急着要杀他,女娘又伤透了他的自尊心,把他的计划毁得一塌糊涂的,他安静了很久,“我母亲病重。皇上可否宽限几日?”

来福公公言道,“皇上自然知晓母子连心,皇上特准您今晚践行宴后,回府再住一晚,陪伴母亲。明日一早便动身吧。皇上不追究皇后下毒之事,可见皇上是真心要给王爷您修复父子感情呢。”

张院判煎了药,正要递给姜元末,却因为来福公公的到来而打住了。

皇命不可违抗,否则便是以下犯上,是居功自傲,康姑姑连忙将药碗接了过来,随即一手端着碗,一手就要去扶娘娘半坐起,可她自身就七十来岁的老人家,是温婷的陪嫁嬷嬷,岁数太大,根本弄不动半死不活的温婷,口中咒骂门外的小宫女门:“到头来,没有一个有用的,全都是绣花枕头,七窍出了血而已,个个吓得鹌鹑一样。”

老人家又是人精,府里缺女主子,她当下就表现的特别无能,哼哧半天也搬不动温婷起来。

姜玉看了看苏民安,和康姑姑倒是挺有默契的,她抱着肚子说:“哎呀,我腹痛了起来。不然本公主倒可以给嬷嬷搭把手。”

康姑姑也看了看苏民安,随即对姜玉颇为嫌弃道,“殿下身怀有孕,过了来出力只怕老身还得分心照顾您。殿下就不要添乱了。”

来福公公催促姜元末,“王爷,速速换了朝服,随奴才进宫去赴宴,皇上为您准备了好酒好菜,皇上就等着您凯旋归来,继承储君之位呢,皇太子可不如您有谋略。”

姜元末哪里不明白皇上忌惮他因为温婷之事而在京造反,宋邝远在洛阳来救不及,皇上担心他拿下京城,谋反篡位,而他自身并不希望交火伤及百姓,当下又放心不下温婷。

他就看着七十岁的老嬷嬷那样吃力的在服侍温婷,不知什么时候,康姑姑也老态龙钟了起来。

苏民安步了来,对姜元末言道:“我来给阿娘喂药,你去换朝服赴宴吧。”

姜元末嗤的一笑,便收敛了笑意,“随便你。”

苏民安理解,他在笑她猫哭耗子假慈悲,他笑她叫温婷阿娘,属于是虚情假意,其实她就是真情实感。

陈子宴对苏民安不满意的厉害,只说,“你会那样好心喂药么?不会偷偷把解药倒了吧?你不是记恨那几年皇后冷落你,你在扬州四年连个消息都没给皇后递?”

苏民安见康姑姑老胳膊老腰的吃力的很,她便伸手到康姑姑跟前,“康姑姑盯着我就是了。”

康姑姑忙把药递到苏民安手里,口中说着,“瞧瞧,遇见大事,还是安主儿支事,不似外头那些绣花枕头,端个药碗吓得花枝乱颤。”

苏民安将药接了过来,手抄在皇后的肩颈底下,将人半扶半抱了起来,手法利落的给人灌药。

姜元末见药喂到了皇后嘴里,他当下放心了些,便举步往外走去,到门处,顿步,回头看了一眼苏民安。

苏民安正望着他的背影,他回头,正巧和她视线相撞,她没有闪躲。

姜元末先收回视线,他紧了紧手,步了出去,她突然背着包袱带着苒儿回府,是在打算什么,看她那个样子,好像回来就不走了似的,或者,先给他希望,但还是会走的,再把希望也一并带走。

是要再度把他弄到手,再如今日一样一脚踢开么,这次要温婷的命,下次是要他的命......

第223章 不需

陈子宴的人来跟他报信说了几句,他脸色变了变,紧跟上姜元末,“世兄,你老爹在兵部给我安排了一个老大,你知道是谁么?”

姜元末睇向他,“你直说。我没空和你猜。”

“沈正林。”

姜元末面色阴郁了下去。

陈子宴提醒姜元末,“世兄,不要因为苏民安几句话就对她心软,她极可能是来继续耍你,在你被宋邝、姜元珏、及沈正林围堵在洛阳时,她一脚踢了你,回到沈正林身边去,让你万劫不复。她极可能是和沈正林合伙耍你。这个女人不能碰的。她目的就是要玩死你。当年给你做妾,她怀恨在心的。”

姜元末垂下眸子,“知道。”

陈子宴心疼世兄这样处心积虑的保护一个女人,结果反过来被这个白眼狼整这样惨,他说:“世兄,去洛京我引荐我表妹给你认识。接受新人才能走出来的。不要因为苏民安和你在冷宫吃了十年苦放不下她。她已经变了。根本就不是曾经的她。你适合简单点,给你打理内宅的女人。”

“子宴,再说吧。现在没有那个心情。”姜元末进了旧居卧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