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晴松了口气。冯式东两分钟不到就跑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

他拉住驾驶位的门把手,顿了下又放开,绕到副驾位置一把拉开门,接着半蹲在门外,拆开袋子取出一双灰色的居家拖鞋丢在束晴脚下,单手抓过她的双脚脱下高跟鞋,把鞋子装进塑料袋,随意甩到后座去,最后回到驾驶位踩下油门,车子迅速重新行驶在路上。

一连串的动作快到让束晴发懵,回神时双脚已经裹进柔软的平底拖鞋,连带着脚裸的钝痛感都减轻不少。她转头看一眼冯式东,又立刻收回视线,半晌不自然地说了声:“谢谢。”

冯式东没应,似在专心开车没听见她的话。束晴知道他只是不想搭理她,但她这会儿憋不住话,心里燥的慌,接着说:“太丑了,也不选个好看的。”

“那要不要带你去商场逛一逛,好好挑双满意的鞋子?”冯式东突然开口,嘲讽道:“反正时间还早,你朋友在急诊室应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束晴后悔自己的多话,她就不该对他的嘴巴有什么期待。

“凌灵好得很,肯定不会死。”束晴提高音量说:“但你不阴阳怪气别人会死。”

冯式东冷笑了声,束晴也气呼呼地转头看窗外,那点换下高跟鞋的短暂舒适感早被冯式东三言两语气的烟消云散。

进医院后冯式东往停车场方向拐,束晴阻止他,“直接送我去急诊室门口。”

冯式东没调头,看着路标说:“那里不能停车。”

“不用停,放我下来你直接就开走。”她顿了下,又装作礼貌客气地道谢:“今天谢谢你,回去注意安全。”

冯式东冷着脸从停车场绕了一圈出去,在急诊楼侧边停车打开双闪。

束晴急着走,冯式东却拉住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前拽了拽,沉声道:“我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如果你确定要结束,就不要往我面前凑。”

束晴匪夷所思地瞪着他:“我什么时候往你面前凑了?”想起下班前在他办公室的争吵,束晴无语地解释:“工作接触不可避免,私下接触纯属意外,而且是你自愿跟周凯盛过来的。”

冯式东完全没听进去她的话,自顾自往下说:“还有,不要总是挑衅我,我的下属不会那样跟我说话。”

“谁是你的下属!”束晴简直一个头两个大,用力拍开他的手,边下车边大骂:“冯式东,你真的有病,我看你是有什么臆想症,建议你去精神卫生中心看病。”

在他回嘴之前,束晴赶紧甩上车门,头也不回地往急诊室跑。

第38章 需要爱,也会被爱伤害

“精神卫生中心?”束晴和张在婷坐在急诊医生办公室里,异口同声地问。

“对,建议转院到那边。”医生仔细解释道:“身上的伤口刚才都已经处理过,左小臂缝了 8 针,一会儿再去打针破伤风,其余都是皮外伤不要紧。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心理问题,有自残行为已经是比较严重的精神疾病了。”

束晴默念:“精神疾病。”她垂着眼回忆这段时间相处的点点滴滴,很多先前的蛛丝马迹被拼凑完整,只是她都没在意。束晴心里的自责越拼越浓,她们四人隔几天就要聚一回,竟然从未关注凌灵的异常心理状况,那她们还算称职的朋友吗。

“但凌灵现在迷迷糊糊的,叫她半天才有反应,真的没问题吗?”张在婷陪着凌灵进医院检查,发觉她全程神情呆愣,说话都前言不搭后语,这绝对不是简单的精神问题,明显神智不清醒,张在婷想让凌灵再做个脑部 CT。

医生接着说:“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从刚才患者口袋中发现的那板精神卫生中心开的药物推测,应该是抑郁症或双相,现在不清醒是精神类药物吃过量了,代谢掉就好,暂时没发现其他躯体类副作用。还是建议你们转院到那边,然后再做个全面的心理评估和身体检查。”

束晴道谢,和张在婷前后走出办公室,双双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捂着脸沉默。

半晌,张在婷闷闷地问:“凌灵不会要在那里住院吧。我看过一个精神病院的纪录片,那里连走廊都上锁,不能随意进出活动,每天按时按点排队吃饭睡觉,和监狱有什么区别,凌灵怎么受得了。”

但此刻她们别无所择,束晴低声说:“等凌灵清醒点吧,我们先问她自己的意见。”

张在婷点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上回凌灵来培训班帮我发传单,她还特别开心,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她是不是被网暴...肯定是。”她说着掏出手机,挨个查看凌灵的自媒体账号,尽管每条视频下面都有吐槽和不赞同的声音,但都是些常规键盘侠,凌灵在这行做了许多年,没道理为这些言论烦心。

“应该不是网暴,”束晴想起什么,不确定地说:“她去年和章成彬解约,因为章成彬私自挪动她的钱,可能是因为这件事。”

张在婷想了想,质疑道:“单单为了钱?”

束晴也不相信,这件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凌灵应该对她有所隐瞒。束晴当时没有发觉,就算发觉她也出于尊重好友隐私的态度不会继续问,但现在谁都顾不上什么隐私,束晴和张在婷当即决定找章成彬问个清楚,知道来龙去脉才能更好地帮助凌灵,至少不能让她的一时冲动上升为刑事案件。

章成彬缝完针输完血,正面色惨白地躺在病房里休息,见两人进来,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发出声音,闭上眼睛沉默着。

张在婷把刚买的小米粥打开,盛了一小碗递过去,“自己能吃吗?”

他犹豫片刻,艰难地起身接过,喝了几口便放回桌上不再动,直接了当道:“凌灵还没醒吗?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

“凌灵在隔壁睡觉。”束晴没直接开口问,而是放低姿态说:“不管你们之前有什么纠葛,今天的事确实是凌灵不对,她不该动手,我们替凌灵道歉,希望这件事可以私下解决,你需要多少赔偿都可以商量。”

“不用道歉,她没想伤害我,是我自己上去抢刀被误伤了。”章成彬出乎意料地好说话,“警察那边我会写谅解书,况且这是情感纠纷,警察也不会多管。”

“情感纠纷?”张在婷诧异,暗暗朝束晴递来询问的眼神,束晴也茫然,小幅度摇了摇头。

“我不太明白。”束晴委婉地问道:“据我所知,凌灵对你态度恶劣的原因是你们之间存在经济纠纷。”

章成彬苦笑了声,仿佛自己是个被欺凌的弱者,加上他没有血色的脸和病号服,任谁都会觉得凄惨。

张在婷与束晴面面相觑,没人说话。

“我就知道她不会告诉你们,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章成彬捂着伤口,侧身拿过手机,翻出一份文件递给她们,“她起诉我的判决书。我和凌灵三年前在一起,去年分手后我们解约,走之前我…我从工作室挪了一笔钱,那是因为我们交往的两年里我没拿过工作室的一分工资和分成,我只是拿回该拿的那部分。”

“后来她起诉我,判决下来我就断断续续连本带利把钱都还给她了,但凌灵还不满足,要我把我们合作六年多里所有从工作室里分走的钱都还给她,这怎么可能,法院也没要求归还,况且我现在一时拿不出这么多。”

束晴听明白了,推测到:“凌灵要你还钱,你还不出来,但你还是一趟趟来找她和解。她手里是不是有什么要挟你的把柄?”

凌灵手中有一些他新公司里签约网红的黑料,不过这与今天的事无关,章成彬没回答,只是默认。

张在婷脑子转得快,在心里迅速过一遍章成彬的话就立刻找出漏洞,“这不还是经济纠纷吗。凌灵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不属于她的钱她肯定不会要一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没讲?”

束晴也越发觉得不对劲,接着问道:“你们为什么分手?凌灵是因为你们分手才生病的?”

章成彬只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我也不确定,只是这几个月我觉得她精神状态不太正常,恍恍惚惚的,还特别容易暴躁。”

张在婷不让他逃避,敞开天窗说亮话:“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凌灵的事,出轨了?嫖娼了?”

章成彬依旧不想回答,但束晴和张在婷也坚持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不要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过了片刻还是他先耐不住,主动说:“我只是不爱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