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 / 1)

在他们举杯畅饮的同时,一千公里外的克里米亚冻土平原,早春寒风呼啸,士兵裹着军大衣,每天的口粮已经缩减到了两片黑面包。

“柏林说明天就会有空投补给……”一个饿得胃疼的孩子兵盯着灰暗的天空。

身旁年长的冷笑一声,往手上呵了口气:“补给?他们现在大概正在巴黎喝着香槟,庆祝我们在这里等死呢。”

远处苏军的炮火轰鸣,大地震颤。

而在丽兹这个金碧辉煌之地,宴会仍在继续,仿佛只要不拉开那厚重的窗帘,失败就永远不会到来。

“赫尔曼,我真的要去吗?”轿车后座上,女孩的小手都攥出层薄汗了。

实际上,对于回到丽兹这个“犯罪现场”,俞琬心里一直还是犯着怵的,虽然克莱恩再三保证说这次的宴会厅与那晚的酒吧餐厅分列酒店两侧,中间隔着整个中庭和三层楼梯,但万一有侍者路过撞见呢?

而且每次去这些觥筹交错的场合,她都有些如坐针毡,她并不属于那里,自己的一张东方脸也太过扎眼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只要误入狼群的羊,还是染了色的那种。

在华沙那次还好,克莱恩是全场的主宾,但今晚不同,听说在巴黎的很多大人物都要出席,她几乎能想象那些打量着自己的目光,即使进门不被人拦下来,进去了也会很不自在的。

“别怕,我陪着你。”

他脱下手套,覆上她冰凉的手指,另一手整了整自己领口的橡叶双剑铁十字。

克莱恩当然看得出她的不安,每次她这样的时候,都会把小手攥起来,整个人像只随时准备逃去林间的小鹿。但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他去年和元首和希姆莱和盘承认的时候,他就不在意别人会怎么想他。

最坏的情况也不会比上次更坏了。

何况,连他们的空军元帅都可以是一级犹太混血儿,她是不是荣誉雅利安人,不就是元首的一句话吗?

黑色奔驰停在酒店旋转门前,克莱恩利落下车,向车内伸出手来,武装皮带上的佩剑闪着寒芒。

他会让别人知道,这是他选择的女人。

女孩也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放入他的掌心。

即使她心头萦绕的不安与他认为的不完全是一回事儿。

*德国当时的空军元帅米尔希父亲是犹太人。但因为他功勋卓著,经过一系列手续,最终拿到了证明他是纯血日耳曼人的证件。

0160 真是巧遇

由戈林主持的英雄安魂纪念仪式已经在白天举行完毕,晚上的活动则轻松得多。

他们进来的时候,帝国驻巴黎军事指挥官迪特里希·冯·肖尔蒂茨上将正在众人中央发表演讲,结尾正陈词滥调地悼念牺牲在库尔斯克和西西里岛的将士。

对于这位同样出身容克的圆脸将军,克莱恩的印象是“软弱无能”,除了会向元首溜须拍马外毫无长处。

几年前进攻苏联的巴巴罗萨行动,他统率的部队死伤最为惨重,围城战里从4,800人锐减到349人,可他自己却只收了轻伤,这往往显示了:他并不爱惜的自己的士兵。而也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短短几年内升为上将。

用士兵的骸骨铺就晋升之路的懦夫。

男人冷哼一声,便挽着女孩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角落里的长桌旁,上面放着五颜六色的餐点,有松露奶酪和蒙布朗,都是她爱吃的甜食。果然,女孩眼睛一亮。

而饶是男人已足够低调,这位高大英俊的战斗英雄在刚进门时已然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当然,也有对他身边的娇小黑发女人的,或审视、或好奇、或着迷、或窥探。

是日本大使的千金,还是意大利哪个贵族小姐?

从宾客到门童,没有人,哪怕一秒钟,会往中国那边想。

在这个充斥着雅利安优越感的夜晚,一个中国女子挽着党卫军最年轻的装甲上校出现,简直比戈林突然戒掉了吗啡瘾更让人难以置信。

这边的鹅绒窗帘旁,魏特曼少校已经偷偷拽住了托尔布,“瞧,那个,是他之前那个东方女人,还是又找了一个东方女人?”

对于这种军中八卦,直接向当事人求证过于唐突,毕竟如果答案是“否”的话,这难道不就是当面揭老朋友的伤疤吗?

就在两人犯难的时候,托尔布,这个曾经的狙击手,从一圈穿黑制服的人里敏锐捕捉到了棕头发的君舍。他此刻正与行政长官聊着什么。

有办法了。

他像坦克突破防线般挤过人群,不由分说地揽住老同学的肩膀。“奥托,我亲爱的老朋友!”酒气喷在对方脸上,“有件趣事非得你”

关于镇压行动的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白衣侍者手持托盘穿梭于宾客之间,托尔布拿了两杯33年份的沙龙香槟,这金黄气泡酒产量极低,仅使用马尔尼的霞多丽酿造。他讨好又抱歉地将其中一杯献给了显然十分不耐的君舍,然后抬抬下巴,用眼神指了指角落。

棕发男人顺着望过去,便看到了那对十分扎眼的漂亮男女。

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与乌发雪肤的娇小美人,乍看对比度极大。

这个角度只能看得到她的侧颜,与在场其他女士时髦的的手推波浪卷不同,这小兔只绾了一个低髻,他目光沿着修身纱裙往下,似乎比之前还丰满了些,腰也更细了。

他竟把她带到这种地方,简直太有趣了,君舍的摩挲着手上那枚骷髅戒指。

“哎老伙计,你说,她是不是之前那个中国女人?”托尔布的喉头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不过看起来是挺漂亮的,不像东方人,一眼看起来倒像意大利人。”

对大多数当时的西方人来说,东亚人作为生物学定义的“有色人种”,皮肤都应是黄色的,可那个女孩皮肤不但白,还是一种泛着光泽的白。

托尔布最后这句话,却让君舍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几个星期前,也是在丽兹,有人和他说过一摸一样的话。只不过说的人是酒店侍者,而形容的却是那位他们戏称为“东方黑寡妇”的,以精准且血腥的手段杀掉日本中将的神秘女人。

他们查案子的时候,总喜欢给不同的凶手取一些不同的绰号,把用毒的老太婆叫“白雪公主”,把专割头的疯子叫“理发师托德”。而这个案子...雌蜘蛛在交配后吃掉雄性的习性,简直再贴切不过。

棕发男人沉默了一瞬,突然又想起那天那几个绿皮小矮子说的话,那凶手或许并不是日本女人。

凶手的手法太过干净,几乎带着艺术性了,和那个连看场绞刑都能吓得吐出来的小兔,实在是无法联系在一起。可她现在站在克莱恩身旁,安静得像幅画,在某个瞬间,又让他想起案发现场那把插在喉咙处的镜子,优雅得致命。

何况她还是个玩枪的天才。

像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