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1 / 1)

房主蹙眉回忆道:“柴澜生么。。。嗯,初时牙人找我,说有人要租我这酒楼,听说时柴府的赘婿。我当时是不太乐意的。那人入赘柴家,轰动过整个江宁府,时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刚成亲那会儿,不知谁教的,街头顽童都在唱:“柴家郎,赘婿命,吃软饭,没前程!”

“对对!”牙人附和道,“那会子观音诞日,柴府阖家去能仁寺上香祈福,知客僧引他们穿过人群时,还有香客惊叫:“小心!别让煞星冲了送子娘娘!”再后来,入殿时,那赘婿竟被沙弥拦在送子观音殿前,说是他入那殿不详。彼时,江宁府处处拿个“赘”字调侃嘲笑,还有好事的诗社就拿“赘”字为韵,令满座文人作诗作赋。其实别家也有赘婿,不过都没有柴府的这位闹得凶,大约因那是天皇贵胄的柴府,柴小姐又生得美貌如花,众人心中皆有不忿不平之意吧!”

慧伽道:“那么那位柴澜生倒也能忍得下去?”

“赘婿不都这样么?”牙人与房主对视而笑,“既然选择了当赘婿,那便一早就想好了。正所谓“富贵膝下求,赘婿人前瘦”么。”

慧伽道:“所以当时赘婿开这个酒楼,众人都不看好他?”

“那是自然!不过么,”房主斟酌说道:“不过我与他接触时,我瞧他态度诚恳,认真谨慎,并不似传闻中所说那般不堪。要不我也不会把酒楼租赁给他,我这地方排队等着租的人多了去了。他买卖做得还不赖的,每日的采买、后厨、账目无不亲历亲为,有一阵子店里太忙,他还总住在店里,是不是?”房主看向牙人,以求证实。

“许是的吧,我在店里还见过柴小姐,两口二倒是相敬如宾,同心同力的。只可惜,这店里生意总也上不去,”牙人摇头叹息道:“开张时,生意还不错。可没过几天,就有客人从菜里吃出苍蝇,可恶心死啦!那人绘声绘色地到处说,说是四五只苍蝇,两只大的,三只小的,还有苍蝇卵,就埋在面条下头。直把面条都吃完了,在碗底汤里泡着。”牙人说到这里,三人都忍不住要作呕,“这一次两次也就算了,可后来三天两头的就有人吃出苍蝇虫卵头发丝指甲盖子,这还叫人怎么敢去呢!”

慧伽道:“柴澜生就没查出来怎么回事么?或是后厨有人使坏?”

“澜生自然是查的,他可急坏了,和尚你大约不知道,这酒楼是他丈人给钱开的。在这之前,他在衙门里做事出了事,原是要发配充军的大罪,也是他丈人花钱上下打点,保了他。这酒楼就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娘子从丈人那里不容易求来的,哪里能再出差池?那阵子见他,人都瘦了好几圈。”牙人道:“据他说,后厨从下锅到上桌,他都全程跟着,确保没有差池,才端到客人面前的。可不知怎么回事,客人总还能在菜里翻到虫卵。”

慧伽道:“那便是这些食客闹的鬼?”

牙人叹息了一声,道:“明眼人都看出来,这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开下去。”

房主是个谨慎人,略笑了笑,垂下了头。

慧伽道:“背后之人花得那么大的代价,却是为什么?这人又会是谁呢?”

这次,房主与牙人一道移开了视线。也是,旁人的闲事于他如烫手茶盏,不待热气沾指就先撤了八丈远吧。

***

高德安:

自从那算命的老道替高德安还上了欠下的银子,他便总在赌场与他碰头,所谈之事,无非就是赘婿近况。

高德安从不敢问这么一个看着如此寒碜的算命的,哪里弄来那么多的银子。因那算命的身上透出的杀气与邪气,高德安总能清楚地感受到,高德安怕他,甚至在每次见面时,他的目光一投过来,高德安脸上的笑容就像晒化的蜡,软塌塌地垮掉。

而他高德安用来对付柴绍衍的绝活,对这算命的压根不管用,此人油盐不进,如何奉承拍马,他脸上都毫无表情,他唯一在意的,就是柴澜生的命。

如此又过了两三月,在那算命的几次催促,就快失去最后的耐心之前,高德安终于找到了机会。

还在那赌场的包间里,高德安带着讨好意味地哈着腰,恭恭敬敬道:“三日后,在城郊的威灵钟山庙里,柴澜生会带着我家的丹书铁券前来。那时下手是最好的机会,无人知道他会去那里,而威灵钟山庙地处偏僻,久无人烟,他便是死了,尸体也难被人察觉。”

那算命的斜眼看过来:“你家的丹书铁券?”

“假的!那是假的!”高德安忙道,“先生务必抓住这次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能信得过你么?”

“先生大可以放心,那赘婿生死于我何干?我骗先生做什么?若不是诚心报答先生,我何必等到现在,就为等来这最佳的时机,保先生万无一失啊!”

那算命的思虑沉吟,嘴角终于泛起笑意,懒懒问道:“你家老爷知道么?”

高德安支支吾吾:“大致与他说了。我也是费了许多力气,方才说服我家老爷的。我家老爷是好面子之人,还请先生务必一击即中,千万别节外生枝。。。”

那算命的打断高德安,豁然起身。

“三日后,威灵钟山庙,带着丹书铁券之人!老道我记下了。”

那算命的当日运筹帷幄,成竹在胸的模样,还清晰的烙印在高德安的脑海里。三日后,这世上便再没有柴澜生这个人了。高德安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事情也确实按照他预想的发展着,澜生拿走了假的丹书铁券,便再没回来过。

但那日,衙门验尸却发现那尸体并非柴澜生。这一结果不仅让崔辞吃了鳖,更让高德安惶惶不可终日。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高德安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那算命的是个狠角色,他花了两万两银子买柴澜生的性命,却杀错了人。 时至今日,那算命的恐怕还未发现自己杀错了人,否则他高德安必不能活到现在。另一边,柴绍衍催着崔辞寻找柴澜生与琼鸾小姐,怕也是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此事若是泄露出去,他在柴府也难活。思前想后,高德安扫荡了府里一圈,顺了许多的值钱玩意儿,决意便连夜跑路。

第四案:慢(29)高德安(四)

他便若是就此跑了,倒也是造化。可惜,他路过赌场的时候,便如那松了绳子的饿犬,下意识望向最熟悉的粪堆。

上回算命的替他还了 2 万两银子亏空,这两三个月下来,他又陆陆续续欠下了上千两。今时不比往日,此刻他行囊里,有从柴府顺出的许多贵重之物,少说能当得好几百两银子,或许能拿来翻本,不仅将欠下的钱还上,还能狠赚一笔。有了钱,腰杆子挺硬,也不知怎的,他今儿就觉得自己能赢,耳边总有一个声音劝他进去玩几把。

街角有个玩杂耍的在高空走绳,那人成天的表演,走在绳上如履平地,断不会出错。高德安眯眼瞅着,心道,今晚那人摔下来了,便是老天叫我别去。若是这把顺利过绳,那我今晚定然有财运,任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得进去玩几把。

高德安便站在街角盯着,他这心愿许得赖皮,那玩杂耍掉下来反倒是小概率事件。然而,今晚上偏就邪了门,那玩杂耍的走到绳中一半,只见一只白猫从地上一跃而起,跳上半墙高的桥墩。那玩杂耍的眼中瞧着猫,脚下便移了情,一个没站稳,竟摔了下来。人群中瞬间爆发出阵阵扫兴的喝倒彩声。

高德安目瞪口呆定定站了许久,要么说狗改不了吃屎。高德安低低在心里骂了一句,去你妈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接着,便义无反顾地转身往赌场去了。

高德安心里稀罕,只见二楼雅间的雕花门紧闭,帘幕低垂,知道里头是来了贵客了。高德安挤进骰宝桌,拉着身侧一位相熟的同仁,问道:“今儿怎么回事?都这么安静,二楼雅间来的谁呀?”

那同仁头都没回,兀自死死盯着手里的牌道:“是知府衙门的录事参军应明在里头。”

“应明?!”高德安心一沉:“他在里面做什么?”

那同仁道:“横竖与咱们不相干,说是皇后娘娘带着太子不日要南下礼佛,应参军这半个月都在忙活这个事儿。那些个辽国间隙无孔不入,就怕咱们江宁府也混进几个,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哦哦,那倒是的!”高德安放下心来,“与咱们不相干,咱们玩儿咱们的。来,下注下注!”

几局下来,高德安手气出奇的好。押大得大,押小得小,他面前的银子,五两变成十两,十两又翻作二十两,二十两翻成四十两,连翻带滚,不肖一个时辰,高德安已经赢了将近二百两。高德安那原本浑浊发黄的眼白此刻布满血丝,瞳孔却异常明亮,笑容近乎狰狞。他如今百分百确信,方才在看那玩杂耍的走绳索时,老天爷是听倒了自己许下的心愿,他今儿分明就是财神爷钦点的幸运儿。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衣衫也早已被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他只觉得热,热得像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哈哈哈!还有谁?!还有谁敢跟老子赌?!”他狂笑着,声音近乎癫狂。他恨不得今儿一晚上将自己在这赌场输的数万两银子都赢回来。

如此这般,直玩到三更天,高德安换好了大把的银钱,才依依不舍地将要走出赌场大门。这时,赌场里的嘈杂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四周变得诡异的安静。

“砰”地一声,赌场大门被关上了。路的尽头,站着应明和他手下巡检司的官差们。

高德安一愣,不知发生了什么,既然已经出不去了,只得跟着人群随大流,避让在两侧。

“本参军接到密保,近日有辽国细作潜入江宁府。此时此刻,此人便在这赌场里!便在你们之中!”应明踱步,走到路中央,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前排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