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点儿的渡船啊天天都有,您想得什么时候过江,我们都能给您送过去。不啷个像那个货船哟,还受那水涨水落的影响嘞!”

“那要是开不了船,那些厂商可怎么办?”徐应明往前凑了一步,仿佛一下子便来了兴趣。

“没得法嘞,只有等到起。”船夫一口重庆话说着,手上的工作却一刻不停,“我说你们这些有墨水儿嘞人,怎么都对勒个感兴趣?刚刚还有个毛头小伙子,也跑起来问我,啥子‘水文’‘共党’哟我啷个晓得那些嘛,我们逗晓得水涨水落,开不开得船……”

船夫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徐应明的心中却并不像表面上一样平静。她笑着同船夫道了谢,快步离开了码头。

“你说秦松吾在打探江水涨落的消息?”

阁楼里,老方低着头沉思着,眉头紧锁。

徐应明点点头:“我怕他又在策划什么阴谋。”

“办事处确实有一批物资,近期打算秘密运送去西北。”老方神色之间有些担忧,“但是这一任务是钱处长他们亲自负责,秦松吾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会不会是我们内部出了问题?”

“现在还没办法确定,”老方摇摇头,说,“你的这个消息很及时,我会提醒他们小心行事的。”

“还有一件事,”徐应明想了想说,“下午的时候,朱砚平私下里找了我,看他的意思,是想把我安排去中美所。”

老方抬眼看向她,见她情绪上确实没什么波动,这才叹了口气,问她:“那你呢?你是怎么想的?”

“我没有正面回复,”徐应明的目光落在旁侧的柜子上,有些怔愣。

老方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戴笠绝对不会放弃中美所这样一个机会来对付我们。或许对付日本人不假,但是只怕最后又沦为一柄反共的利器。去中美所,是机遇,他们或许会因此更加信任你,但是同样的,你也将面临比在国际科更大的风险和压力。”

他顿了顿,拍了拍徐应明的肩膀,安慰说:“这些你要有心理准备,不过,既然你已经把决定权交给了他们,那就一切顺应自然吧。”

然而,突如其来的变故却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中美特种技术合作协定签署的前夕,日本东京电台却公开广播了歌乐山美国高级官员的名单。

矛头毫无疑问地直指军统内部中美所特区周围电网环绕,武装士兵巡逻守卫,从步云桥到歌乐山间的路段村落全部封锁,所有居民强制迁出,除非持有特别通行证,其余人等皆不得靠近如此隐蔽的地点,对于中美两国的政府官员来说都是绝对的机密,日本人能够掌握得如此清楚,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军统高层,仍藏有日本间谍。

震怒之余,戴老板想起了一年前的日谍情报网一案,于是当即下令,将清查日谍的任务交给徐应明,限期十天。

彼时,朱砚平方才调任中美特种技术合作所情报组负责人,兼任中方情报教官。陈副官将消息传到他那里时,他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

二处办公室里,徐应明正焦头烂额地面对着一桌子的情报沉思,她想起了一年前在三山药房保险柜里缴获的那份名单,还有那个被抹去名字的间谍。

朱砚平的到来令她感到有些意外。

“怎么了?”徐应明抬起头看着来人,只见他一脸悠闲地在对面坐下,靠在椅子里,然后微笑着对上她的视线。

“调查日谍和泄密源的事,我可以帮你。”

追平!期待后续~

好迅速!我在加紧码字哈哈哈!

笑死??我都忘了朱是男主了

没事哈哈哈哈主要是女主戏份Doge

这是真的来帮忙的?

真来帮忙的?(ò_ó)?

43 暗渡

徐应明愣住,她没有想过朱砚平会主动提出来帮她。一时之间,她也有些拿不准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意思,于是只是轻笑一声,移开目光。

“查日谍,说着倒轻松。”徐应明有些自嘲地摇摇头,“接触过这个消息的人那么多,都是将校级的官员,你叫我怎么查?”

“所以我才说,我可以帮你。”朱砚平平静地看着她。

他的语气十分地肯定,令徐应明也不由得相信了几分,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她盯着朱砚平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然后沉默地垂下目光。

朱砚平却开口提醒说:“日谍网已破,你现在应该想一想,就算是有间谍,他又是怎么把情报传递出去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徐应明说,“你是想让我从外面往里查。”

“你心里其实已经有怀疑对象了,不是吗?”朱砚平锐利的眼神中闪着光芒,仿佛要将她看穿,“否则,你当初就不会去找河南站核验施泽媛的身份。”

徐应明的心中忽地泛起一阵排斥之意。她讨厌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就好像将未经冲洗的胶卷置于熄灭的曝光灯下,令她极其缺乏安全感。她克制住自己想要皱眉的冲动,尽量使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没有什么异常。

“有怀疑对象有什么用?”徐应明扯了扯嘴角,反问说,“我从一年多前就开始怀疑他了,可那又如何?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我可以帮你发一道假命令,”朱砚平顿了顿,补充说,“以我的名义。”

“你就这么想让我去中美所?”徐应明忽然开口。

朱砚平却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说:“所有人都知道你在查日谍,那么那个日谍就一定会对你处处提防。”

徐应明低下头,死死地盯着桌上的文件,不再说话。

两天后的早晨,徐应明一如既往地来到总部大楼上班,却在走到楼梯转角处时忽然被人叫住。

“徐应明?”

她闻声看去,惊讶地睁大眼睛:“孟站长?”

来人正是孟均漱。他是军统长衡站的站长,也是徐应明当初入临澧的担保人。

当年,朱砚平带她离开上海之后,由香港取道广州,最终乘火车来到长沙。孟均漱派人在火车站接应了两人,把他们带到黄道街的一处租房中。

徐应明在那里办好了参加军统组织的所有手续材料,包括一张表格和一份自传,并在两天之后由长衡站站长推荐担保,前往军统局本部设立在临澧奎星楼县立中学校址的第一期特训班。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竟是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