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如旭低头看她,刚想顺杆爬卖个惨要点好处,就见方义端着通讯器过来了,划拉着屏幕,眉毛拧成一团。
“怎么了?”殷如旭接过通讯器,办起正事来的时候总是格外英俊,“有什么问题吗?”
方义划到一张照片,纳闷地说:“我记得你让我找过一个人,当时我得到的消息是他已经因病去世了,但是我今天收到了在外的队伍训练日志,你看这个人,像不像你要找的人?”
殷如旭忽然看了一眼祝年,把显示屏转过去给她看。
那是外派巡逻的队伍随手拍到的一张照片,车辆行进途中有几个路人经过,被一起拍了下来。其中一个人佝偻着身子,包着头巾,只露出了一张脸。
但祝年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明伯!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张照片里?祝年一把夺过显示屏,前前后后划动着看了相邻的几张照片,更加确定了那个人是他。
殷如旭立刻拍了方义的肩:“马上联络队伍,把这个人带回来!”但随即又叮嘱道,“你找个理由,别说是我的意思,带回来后绑起来送到我的住处。”
当天下午,人就被五花大绑锁在了殷如旭的房间。殷如旭搬了两把椅子,和祝年一左一右坐在他的正前方,明伯脑袋上还罩了个头套,什么也看不见,人倒是已经察觉了危险,正兀自哆嗦个不停。
殷如旭看向祝年,祝年回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抬了抬下巴,他了然地伸手拽下了那头套。
“谁!干什么!”明伯一重见天日就开始叫嚷,但又气虚得直喘,挣扎时带倒了椅子,整个人歪在地上,梗着脖子四处张望。
“祝、祝年!”他这一望,就看见了祝年,吓得人都不动了,风干了的橘皮似的老脸一顿,眼皮子都撑得更开了一些,浑浊的眼珠子紧紧盯着祝年,“怎么会是你!”
“看到我很惊讶吗?”祝年翘起腿坐着,一动不动地歪着头睨着他,忽然又甜甜地笑了起来,像个在爷爷面前撒娇的孙女似的,柔着嗓音叫他:“明伯伯,好久不见啊,你想年年了吗?”
殷如旭一把把他拎起来,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祝年面前,自己则是绕到他的背后,拿枪敲了敲明伯的脑袋:“老实交代哦,我们家年年脾气不太好,你知道的吧?”
明伯颤颤巍巍地抬头去看殷如旭,看到了他身上的护卫队制服,又晃晃悠悠地去看祝年,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飘忽不定,抖着声音说:“你们……你们两个……你,不是护卫队的吗,怎么……”
祝年嗯了一声,忽然伸手冲殷如旭勾了勾,殷如旭拍拍明伯的肩膀,拍得他半边身子都歪了,疼得龇牙咧嘴的。然后就见殷如旭迈着长腿,踱到祝年身边,当着明伯的面单膝跪在祝年面前,牵着她的手吻了一下,又凑上去亲了亲她的脸颊。
“看到了吗?他现在是和我一边的。”祝年轻轻抚摸着殷如旭的头,眼睛却玩味地看着明伯,难得真心地道了谢,“说起来还要多亏你成全,到时候会给你留一杯喜酒的。当然了,前提是你要有命喝。”
殷如旭站了起来,退了半步扶着祝年的椅子,把祝年连人带椅子包进了他的怀里,他低着头用鼻尖摩挲着祝年的侧脸,眼睛也只盯着明伯,像个随时要露出獠牙的猛兽,但又在祝年的身侧收敛起了利爪。这是无言的昭示,意味着他对祝年的绝对忠诚和甘心臣服,柔情和暴戾被精妙地平衡着,让他看起来像是被一根细细的发丝拴着的雄狮,带给人克制之下更惊心的压迫感。
明伯总算看清了局势,冷汗瞬间流了下来,又在沟壑丛生的脸皮上横向铺展开,看起来就满脸都是水。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年年……我、我可以解释的。”
“出卖你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是怕你去送死啊。我想着,如果你没行动,就被抓了,最多就是被关起来,但万一你真去干了,再出事那可能就要命了,还不如……”他越说声音越小,在祝年冷冷的眼神中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觉得我该谢谢你是吗?明伯,你是看着我长大的,我父母叫你明大哥,我也拿你当家人,你有什么不能直说的?非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卑鄙手段?”祝年被他的狡辩气得有些犯恶心,懒得再听他废话,直接单刀直入,“为什么我混入护卫队调查就会有危险?卷柏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护卫队为什么拒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明伯在她的逼问中眼神躲闪,嘴唇颤抖着却始终不肯说话,殷如旭不耐烦了,又掏了枪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他:“说不说?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意识提取听说过吗,要开颅的。想试试?”
这么直白的恐吓显然最起作用,明伯脸都白了,终于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年年,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父母,也对不起整个卷柏……”
“我老了,得了很重的病,我自己知道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但是人在要死的时候,往往是最怕死的,我不想死啊,我真的还想活!”他努力睁着眼睛,已经泛黄的眼白都挣出了血丝,脖子上青筋也冒了出来,他迫切地望着祝年,渴望她能够理解,“想活有什么不对吗?我只是想活命啊!”
祝年皱着眉不为所动:“这和卷柏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猛然止住了呼吸,脸色甚至更白了一些,包在头上的头巾散开了些许,露出斑白干枯的头发,看着可恨又可怜。“我……我只是在心里这么想了想,我想,要是能让我活命,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然后……然后那个人就出现了!”说到这里,他忽然现出了迷狂的神色,眼睛看向了半空中,眼皮神经质般的跳动起来,“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但是他就是出现在了我的房间里,他说他可以帮我把病治好,很简单的。”
“谁?!哪个人,什么样子?!”祝年和殷如旭猛然直起了身子,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不知道是谁,只记得是个很英俊优雅的年轻男人,他一直笑着,然后给了我几支绿色的 EV 药剂。”
!果然,果然又是那个男人!可他到底是谁?
祝年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抓住明伯的衣领问他:“那药呢!你干什么了?!”
明伯被他拎着,脖子里咯咯作响,呼呼噜噜地说:“他,他说找几个孩子给他试试药,他就能帮我治病。”
“我不敢……不敢在自己这边的城里找人,就想到了卷柏,带他去了卷柏,让他挑孩子,然后……”
明伯话还没说完,祝年已经恶不可遏,一把把他掀翻在地:“你个畜生!卷柏的孩子们都叫你明爷爷呢,你真做得出来啊!”
他趴在地上以头抢地,哭得涕泪横流,“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的那么大啊!他给那孩子们用了药,然后一切就失控了,他们都变得很恐怖……杀、杀了好多人!但那个人不满意,说什么控制力不够,就抓了那几个孩子走了……”
“那护卫队拒援是怎么回事?”祝年蹲在地上,按住他问,“少在这里假惺惺了,有着眼泪留着到地下哭吧!我问你护卫队为什么拒援?!”
明伯:“我、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要是你去查了,万一查出来是我带人去用了 EV 药剂,那我就死定了!所以我让王秦和赖城秉去提前拦截护卫队,想把你拦住!结果他们两个没回来,我怕事情败露,就装死跑了。没想到还是被你抓住了!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他在祝年的手下哭得老泪纵横,又是害怕又是惊慌的,喊着喊着人厥了过去,烂泥似的瘫在地上。
祝年的手还在哆嗦,恨不能照着他的脸狠狠给他几拳!关于卷柏的事情,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但却始终没有猜到会是祸起萧墙,由明伯引发!可恨卷柏上下都那么信任他,最后却都死在了他的手上!
殷如旭把祝年从地上抱起来,圈在怀里让她缓了一会儿,又拉过椅子来把她轻轻放下,随后去端了一杯冷水泼醒了明伯。
“接着交代,不说完的话,连晕都不许晕!”他冷着脸把人重新绑好,抵在了椅子上,“年年的父母以前来过方舟城吗?有没有和你说过城里的事?”
明伯在湿淋淋的冷水里费力地睁开眼,想了半天,才从残存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些痕迹:
“在祝年出生前,祝远青……确实去过方舟城……”
祝年和殷如旭迅速对视了一眼,果然,她的父亲来过这里!
英俊优雅的年轻男人到底是谁呢 我有一个脑洞 会不会是护卫队里的人????
聪明海绵:小嘴巴不说话,偷偷装作不认识他~~~
91、旧事
窗外已是夜色,月亮带着星星在天幕上散步,虽然只是人工织造的投影,但仍然令人感到静谧安详。
祝年站在窗前仰头看月亮,殷如旭在身后抱着她,披着一张大大的毯子,把两个人都包了起来。
“原来父亲真的来过,还在这里救了母亲,也许我走过的某个地方,就有他们的痕迹……”祝年轻声感叹着,偏过头去和殷如旭脸贴着脸,亲昵地依偎着,“就像这月亮,曾经照过他们,现在也照在了我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