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忍不住泪,再也忍不住痛,一把推落书桌上所有的物品,君凡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剧烈地喘息着。心如刀割,浑身都痛得战栗,为什么要对他这么残忍!她不是他的吗?不是他的吗!为什么现在要嫁给别人?!拼到最后,原来在她心里还是什么都不是!潇洒地再见,潇洒地转身,一转脸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她不爱他!原来真地不爱他!一点点都没有爱过他!他愤恨得不能自已。恨恨地命人备车,他要去找她!他要去问问她:他是她的谁?!这场爱情里,他究竟是她的谁!
相思成灾(4)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丝言顿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死死地抓住胸前的衣襟,她好半天才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丝言,是我!丝言,是我!
低沉温润的嗓音响雷般地炸裂在耳际,他来了!是他来了!衣服也顾不得换,丝言猛一翻身就从床上跳坐了起来,满脸泪水不顾一切就地往楼下冲去。古老的楼阁楼梯既窄又浅,她慌不择路好几次差点掉了下去。心慌意乱地冲出大门,她一眼发现了立在小桥边的萧君凡。一如既往地潇洒俊逸,一如既往地挺拔出众,只是整个人都似已被揉碎,那瘦削疲惫的侧脸,孤独哀伤的轮廓,怎么能这样憔悴?怎么能这么憔悴!她心痛得几乎快要崩溃。捂住嘴巴阻止自己哭出声来,她开始一步步地倒退!她不能忍受看见这样伤痛的他!她怕那样自己会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她好不容易才説服自己离开他,怎么能这样功亏一篑呢!她开始回身往反向奔去,然而他却已经发现了她。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他一把将她抓进了怀里。他开始发疯样地吻她,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脑子空白一片,他的眼里已只看得见她!怎么能这样?他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吗!不是来找她质问的吗!啊,原来都是借口,原来都是幌子!他只是受不了这相思!受不了这折磨!他爱她!无论她怎么样,他爱她呀!
“我好想你!”紧紧拥抱着怀里的女人,君凡一边流泪一边颤声说道。此时此刻,能有什么比她更重要?恨吗?痛吗?怒吗?不重要!没有什么比爱她更重要!
“我也好想你!”她也颤声地回他,胡乱地抚摸着他瘦削的脸庞,哀伤的眉眼,疲惫的嘴角,她心痛得泪如雨下。他看得更加心疼。这一瞬间他恨不得找块转头把自己拍死,他怎么能狠得下心对她说那么严重的话呢!她是这样的憔悴瘦弱,这样的伤痛无助,他怎么狠得下心呢?
一艘弯弯的小船悠悠地划开水面行走在碧波中央。两个人默默地对坐着。她真是前所未有的瘦了,以前略显稚气的小脸,怎么数日功夫这样的瘦削哀伤?他心疼得无以复加。长吸了口气,君凡这才低声地哀求她:
“回家吗?丝言,我们回家吧。”
她沉默着,绝望地轻摇了摇头。不行,不能回去。她已经伤了他,怎么还能再连自己的父母一起伤了?
“为什么?”他颤声问她。不能,还是不能吗?还是要跟着他吗?那个男人,究竟有什么好,可以让她这样地念念不忘?
“是为了郑昀成吗?”他低低地开口,语气几分忐忑不安几分嫉妒恼恨。
“君凡,”她垂着头看着粼粼的水面,声音遥远飘渺,“如果一定要你在父母和我中间选一样,你会选谁呢?”
他一下子愣了。从小在父母绝对开放的教育方式下长大,他还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原来是这样!原来这就是原因!天,他怎么能没想到呢!他以那样不光彩的手段得到人家的女儿,怎么能期待他们会喜笑颜开地接受他呢?他真是发了疯!然而相对于内心里的悔恨懊恼,他却更是欣喜不已。原来不是不爱他!原来不是因为那个他!他开心得豁地站了起来!
为爱坚强(1)
宽敞的宝马车内暖气氤氲,然而紧裹毯子对坐着的萧君凡和梁丝言两人却还是都冷得不住发抖。好端端地居然从船上掉下来,所谓的“乐极生悲”大约也就是指此刻的他们了。明亮动人的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盯了一眼对面的萧君凡,丝言板着脸严肃道:
“怎么样,萧先生,反省完了没啊?还等着你的回话呢!”
“没呢。”君凡的声音有点闷闷的。对于这次的“翻船”事件他真的是无话可说。他承认,如果不是他突然站起来那小船根本就不会翻,如果那船没翻,那她也不会落水,而他也不会被那划船的老女人劈头盖脸地一顿血喷。想想刚刚那副情景,啧啧,堂堂萧君凡竟然乖乖地站在小桥头接受那样一个皱巴巴的老太婆训斥,想起来真能怄得三天三夜吃不下饭了!而那个始作俑者呢,倒临时倒戈向着别人去了,问她,她竟然还好意思解释说那女人是她二爷爷家外孙女的小叔子的丈母娘,我的天,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有他亲吗?她竟然帮着她一起教训他,才几天没收拾她啊,皮就痒成这样!
“梁丝言,”迷人的眼里满含笑意,萧君凡歪着脑袋探究似地盯着对面的丝言道,“你这算不算伺机报复啊?我刚才都那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是不是太过分了啊!”
“我可没有。”丝言立刻一脸无辜地摇头,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她一本正经地回嘴,“萧总,你这么说对我不公平!勇于承认错误是种美德,推卸责任可不太好!小伙子,”伸手老气横秋地在他的肩上拍了一拍,她语重心长地叹道: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上天会原谅你的!”
“是吗?”他抓过她的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她像只猫样娇娇柔柔地倚靠了进去,四目相对,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痴痴交缠着。
“上天也会原谅我,那么你呢?”垂下头轻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他低声满含歉疚地问她,“丝言,你也原谅我了吗?那样毫不顾忌地伤你的心,那样自私地害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对不对?”
“没有。”她轻摇了摇头,温柔的眼睛凝视着他的,柔声道,“我没有怪你,一点也没有。”那天晚上她离开的时候,他是那样的伤痛绝望,她怎么还能怪他呢?可是,现在呢?短暂的相拥以后会发生什么?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是拗不过她的。她垂下头幽幽地叹了口气。他听得心惊胆战。
“丝言,”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目光与他对视,紧张问,“你在想什么?”
“没有。”她笑笑,撑起身体离开他的怀抱,淡淡道,“我回去了。”转身刚要去开车门,他已一把将她抓回了怀里。
“我不准!”紧紧地将她困在怀中,他霸道坚定地宣告,“我决不能,死也不能接受你再这样冰冷决绝地离开我!丝言,”他把她的身体转向他,小心地一点点地寻到了她的目光,低声不稳地问道:
“告诉我,你爱我吗?我,又是你的谁?”
她一下子心跳加速。低头紧咬着双唇,她看起来紧张极了,君凡一见她这副模样,更是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两个人屏气凝息地沉默了半天,他才见她涨红了脸,细如蚊语地说道:
“我,我爱你。”
他听得顿时热血沸腾。一把拥住她柔软的身躯,他开始狂乱地亲吻她,霸道有力的唇在她的唇上来回肆虐,好一会儿,气势渐弱,然而一滴温暖晶莹的泪珠却骤然跌落了下来。
“梁丝言,”他哽咽着低声唤她的名字,边吻边坚定地向她宣告道,“你要永远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你爱我,你是爱我的!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除非我死,否则的话,我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
为爱坚强(2)
丝言走路从来都不老实,固执地爬上窄窄的小桥栏,她开始表演杂技般地走边边。萧君凡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旁边护着。含笑的眼底,宠溺和爱恋交替着流动。二十一岁的女孩子,却有着寻常人没有的坚韧隐忍和单纯天真,他不晓得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这样集矛盾于一身的孩子。其实不难的,丝言的身上有很多很多梁文中与邱云的影子。邱云身上的坚韧果决,梁文中身上的温厚善良都在她身上有所体现。只是这孩子被保护得太厉害了,这固然是她能够保持单纯天真的原因,却也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她敏感脆弱的个性。从粉雕玉琢地来到这个世界开始,邱云夫妇就把所有的爱和希望浇注在了女儿身上。但他们对女儿却是绝对地宠而不溺,他们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告诉女儿,什么东西是好的,什么东西是可以要的,什么东西是可望不可即的,他们牢牢地主宰着女儿的一切想法和欲望。在他们尤其是邱云的眼里,萧君凡是坏的,萧君凡是可望不可即的,萧君凡是毒药,他违背了他们的生活规则,挑战了他们的道德权威和做人的基本尊严,这当然是不能接受的。萧君凡有点儿担忧,他隐隐地可以想到他与丝言未来的路会有多么的艰难。在他的世界里,他几乎从来都是强势的,商场上的圆滑精明当然也绝不能拿来对付未来的岳父岳母。那么唯一剩下的只有一颗心,他爱她的一颗心,能打动他们吗?他感到很担忧。紧握的小手微微颤了颤,他赶紧伸长胳膊抓牢了她。
“别玩啦!”他笑看她,柔声道,“这么大的人啦,还这么调皮!”
“我没玩啊!”她不看他,专心致志地继续玩耍,“走边边也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啊,需要好好集中注意力才行,要不,你也上来走走?”
“不要啦!”君凡摇头,含笑看着她美丽无暇的脸颊,他忽然有了一个很要不得的想法。
“丝言,”萧君凡本着脸,一本正经地对着梁丝言说,“不如我们生个孩子玩玩吧?”她吓得“咚”一声掉了下去。
生个孩子玩玩,这当然只是句玩笑话,那小丫头,根本自己都还没长大,怎么就能升格做妈妈呢?再说,他自己也不能接受无端端地多个人来跟他分享她!皱着眉头坐在迪吧里,萧君凡还在拼命苦思着对策,欧迪见他这副煞费心神地模样,不由得又是摇头又是叹气。这昨天还行尸走肉般的男人,今天却像是陡然间给人吹了口仙气样地精神抖擞。都午夜十二点了,竟然还是死缠烂打地追着他讨论对策。是,他承认,他是爱情专家没错,可问题是他不是爱情阴谋家,目前更没有那么难缠的岳父岳母要对付,他怎么知道该怎么办?!拥挤喧嚣的舞池传来一阵狂乱炙热的吹哨起哄声,君凡与欧迪两人不约而同地往里头望去。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舞池中央那个脱衣女郎样搔首弄姿的女人,赫然竟是沈乐诗!
“放开我!你他妈放开我!”人已经醉得迷糊,沈乐诗边死命地扑腾双手试图挣脱萧君凡的束缚边胡乱骂道,“谁呀!你他妈谁呀!耽误老娘寻开心看我不咬死你!放开我!放开我!”迷迷糊糊中认出是萧君凡,立刻神经兮兮地笑道:
“哦~~~原来是萧,萧总啊!干吗呢?不在家守着你那心肝宝贝,舍得,舍得出来玩啦!咯咯……”沈乐诗笑得像是只刚下完蛋地老母鸡,“我……说呢?天底下哪有不吃腥的猫啊!玩腻啦?这么快?才多长时间啊!昨天还护在怀里当什么似的,今天就出来寻花问柳!你是不是太风流啦!啧啧……”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萧君凡,沈乐诗笑得一脸讥诮。
“你给我闭上你的嘴!”冷冷地扫了一眼眼前打扮得妖精样的女人,君凡毫不客气地讽刺道,“如果不是看在认识一场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的死活!这么喜欢露,怎么不干脆改行去做脱衣女郎?沈乐诗,你丢人现眼的本事真是见长啊!”
“关你什么事?!”沈乐诗立即火冒三丈,这男人,如今是他的谁啊这样管她?她爱怎么脱,要脱给谁看都是她的事,他管得着吗?!千娇百媚地挤出个笑脸,她妖冶地贴上了萧君凡。
“萧总,”伸出双手死死地吊住了君凡的脖子,沈乐诗媚笑道,“你不是还对我余情未了吧?那,要不要……”涂满玫瑰色指甲油的双手摸索着抚上君凡结实健美的胸膛,她挑逗的意图十分明显。
“你少跟我发疯!”一把甩开挂在身上的女人,君凡在原地里站定,目光凛冽地盯着沈乐诗道:
“沈乐诗,日子是你自己的,你给我好自为之!”伸手打开车门,他毫不犹豫地开车离去。
为爱坚强(3)
母亲的确是老了。以前乌黑浓密的头发现在居然不知不觉间沾染了淡淡的一层灰白。捏着梳子怔怔地看着母亲发丝间微透出来的衰老颓败,丝言心里禁不住地一阵酸涩。她记忆里的母亲,从来都是倔强强硬的,除了车祸前与吴颖之的那次纠缠,丝言几乎从来没有见到邱云有向谁低过头。岁月不饶人,像邱云这样的年纪再要去遭受那么多的挫折打击,想要不老都难。微微地叹了口气,邱云像是察觉到女儿的心情样感叹道:
“丝言,妈妈老了对不对?”
“没有。”丝言笑笑,撒娇样地从身后搂住了邱云的脖子,柔声哄道,“妈妈一点也不老。又漂亮又年轻,和从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