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召便提着食盒去了南花房。
除了腌笃鲜,她还带上了早晨做的杏仁瓦片、蝴蝶酥、紫薯馅饼,有鲜有甜,白老夫人一定会很开心。
飘香小院距离南花房并不远,不到半盏茶的功夫,苏锦召便踏进了南花房的大门,老远的,苏锦召就听到白老夫人在与一个年轻女子说说笑笑,那女子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很是悦耳,既不属于齐舒玉,也不属于很少露面的三少夫人,苏锦召心中不免起疑:难道是四小姐回来了?
她带着这个疑问踏入膳厅,却见一身穿黄色留仙裙,梳着双月髻,眉眼灵动,很是水灵灵的俏姑娘坐在老夫人和大夫人的中间,抱着一个大苹果吃着正香。
苏锦召盯着黄衣姑娘的脸一愣这不是元宵节那天被梁潇冲撞了的千金小姐吗?她怎么到尚书府来了?
苏锦召默默地打量了那位黄衣千金两眼,对着白老夫人和大夫人福了福,将腌笃鲜和点心拿了出来
她知道百老夫人已经用过了朝食,这道腌笃鲜不过是饭后鲜汤,几样点心也是佐汤小食。汤盖一打开,鲜美无比的香气飘了出来,硬生生的将花房内的花香味都压了下去。
“唔,好香啊!”白老夫人暂时将注意力从黄衣千金的身上转移到苏锦召的身上,“苏娘子,你今日又做了什么好吃的啊?这香味和佛跳墙一样的馋人呐!”
原本在啃苹果的黄衣千金一听到“苏娘子”三个字,立刻放下了苹果,直勾勾地盯着苏锦召的脸瞧。
苏锦召被黄衣千金不加掩饰的打量弄得心里慌慌的,她替白老夫人放好碗勺,道:“奴趁着大厨房里有好多春笋,特意做了腌笃鲜给老夫人品尝。”说话间,已是盛了三碗汤出来,她将汤依次送给老夫人,大夫人,以及那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水水灵灵的黄衣千金,笑笑,“请慢用。”
黄衣千金十分痛快地将汤碗端了起来,看样子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郡主,慢点,当心烫着。”大夫人不急着喝汤,而是殷勤的照顾着黄衣千金,黄衣千金谨遵大夫人的嘱咐,用勺子盛了一小勺,嘟起嘴吧吹了吹,眯着眼睛将刚出锅的鲜汤送进了嘴里。
沉睡已久的味觉被唤醒,鲜美得不知该如何形容的味道如迎春花般在口中朵朵绽放,令人陶醉的一塌糊涂,黄衣千金眼睛倏地一亮,情不自禁地跺了跺脚丫:“好喝!”她满眼惊艳地望着苏锦召,“真是太好喝了!”
白老夫人已经默默地干了两碗汤,还要喝第三碗的时候,被徐嬷嬷拦住了:“我就再喝半碗,刚才吃的山海兜啊馄饨啊,早就消化下去啦!”白老夫人冲徐嬷嬷撒娇,“阿若,你就再让我喝半碗吧,这汤好喝的很呢!”
“至多再喝半碗,否则的话,胃里怕是会撑得不舒爽。”徐嬷嬷耐心地劝慰着白老夫人,“况且苏娘子又送了几样点心来,老夫人不得腾出点肚子尝尝点心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白老夫人盯着桌上的那三盘点心,一盘金灿灿的,呈蝴蝶翅膀形,看上酥酥脆脆;一盘一小片一小片的,色如象牙,似乎是牛奶做的;一盘白里透紫,表面裹着粉霜,看上去软软糯糯的,观其内里的颜色,应是包着紫薯或者鲜花馅,
“淑宁郡主,来,尝尝这果子,我这厨娘做的果子味道很是不错,你吃吃看喜不喜欢。”
白老夫人笑着将一整盘紫薯馅饼放在了淑宁郡主的面前。
淑宁郡主正在酣畅淋漓地喝汤吃肉,樱桃小嘴里塞了个鼓鼓囊囊,吃了咸肉块吃排骨,吃了排骨吃笋块,吃得香甜无比。见白老夫人端了果子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果子瞧,手却还在配合着嘴巴喝汤,将一大碗腌笃鲜都送进了小肚肚里后,这才拿起了一块紫薯馅饼。
拿到紫薯馅饼的淑宁郡主像捡到了松果的小松鼠一样高兴,她笑眯眯地咬了紫薯馅饼一口,被不断落下来的奶霜和流沙一样的紫薯酱惊得“哇哇”直叫。
“好香好甜好奶好好吃啊!”淑宁郡主一脸陶醉,“我在姑母那里都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果子!”
淑宁郡主的姑母正是当今皇后娘娘。
大夫人一脸宠溺的笑着:“淑宁郡主若是喜欢,我便叫人日日往瑞王府送果子,淑宁郡主想吃什么,我便送什么,淑宁郡主可高兴?”
“当然高兴啦!”淑宁郡主道,“不过,不用你们送,我自己过来!省得你们跑来跑去的麻烦,而且有些好吃的放得时间一长就不吃了!现做现吃最好!”
大夫人笑得愈发开心,巴不得淑宁郡主住在尚书府似的:“郡主愿意常来自是再好不过,我日日在府上盼着淑宁郡主。”
眨眼之间淑宁公主已是将三样果子尝了个遍,她自给自足地到了一碗晾凉了些的腌笃鲜,一股脑灌入胃里,打了个嗝道:“我、我、嗝~我来之前会派人传话的,不会忽然就来的,国公夫人您不必时时等着我。”
说完,抬起头来盯着苏锦召,问:“你就是苏娘子?”
苏锦召正在发呆。
通过大夫人和淑宁郡主之间的对话,她已经猜测出淑宁郡主到尚书府来的目的了。
听闻宁国公不许大夫人擅作主张给温云奕相亲,大夫人便收敛了些,没有再操办此事,如今宁国公远在安州,大夫人无所顾忌,便又给自己找起儿媳妇了。
苏锦召心头异常复杂,有心想对可爱的淑宁郡主笑笑,却始终笑不出来,便低下头来道:“回淑宁郡主的话,奴婢正是苏锦召。”
淑宁郡主点点头,望着苏锦召的目光里满是崇拜:“苏娘子 ,那道佛跳墙,是你做的?”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只是瘦一些,高一些,样貌也是那么的秀气温婉,这样的一个弱女子,居然是能颠大勺的厨子吗?
淑宁郡主不相信,当如果真的是她,那也太厉害了。
苏锦召不知淑宁郡主心中所想,只老实地道:“回淑宁君主的话,佛跳墙是奴做的。”
闻言,淑宁郡主眼睛一亮,站起来夸赞道:“好厉害啊!当日我在太皇太后处吃了一小碗,吃后念念不忘,只要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流口水呐!苏娘子,你跟哪学得做菜的本事啊!”
淑宁郡主的反应过于强烈,苏锦召一时不知该如何招架,正欲回话,裴巽芳将淑宁郡主拉回在椅子上:“她是厨娘,做饭做得好是她的本分,能得郡主的喜欢,是她的荣幸。”
温声软语地安抚完淑宁郡主后,裴巽芳面无表情地对苏锦召道:“暮食做佛跳墙来,淑宁郡主想要吃。”
态度冷漠得连苏娘子这三个字都不愿意叫。
苏锦召知道,自大年二十九那件事发生以来,大夫人就不大待见她了,因为宁国公并没有说出见到她后反应那么激动的原因,这很容易教大夫人产生一些误会,比如误以为她长得像宁国公的白月光朱砂痣什么的。
苏锦召百口难辩,只得吃了这个哑巴亏,对着裴巽芳福了福道:“是,奴遵命。”
裴巽芳“嗯”了一声,侧身对身边的李嬷嬷道:“去给大爷传话,让他下值后到翰月轩来。”
“是。”李嬷嬷疾步离开了南花房。
裴巽芳忽然一脸轻松,她轻轻握了握淑宁郡主的手,亲切道:“郡主,随我到翰月轩歇歇吧。”
“好。”吃饱喝足的小郡主擦了擦手,不舍地看了苏锦召一眼后,步伐轻快地跟着裴巽芳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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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召神色恹恹地回到了飘香小院。
顺喜正在清扫院子,见苏锦召回来,主动迎上去:“阿姐,你回来啦!”
苏锦召落叶似的轻飘飘坐在小凳子上。
顺喜一惊,放下扫帚,凑到苏锦召身前:“阿姐,你怎么了?”
苏锦召长长吐了口气:“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