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1 / 1)

第163章 番外四

李玉华征得母女二人同意, 那是说干就干,当天吃过早饭让红梅姨在家收拾碗筷,看红梅姨家里还有昨儿剩的两方豆腐,是经热水煮过的, 晚上搁柳条篮子里系在井里头, 借着井中凉气,并没有坏。

小姐妹俩商量后, 分出一块放在白瓷大碗里, 盖上一块靓蓝的布帕。再从李玉华家的菜园里拔了一篮子的小葱,洗干净后一起整整齐齐的放篮子里, 就拎着往里长大爷爷家去了。丧事都是小九叔帮着张罗的, 族人没少出力,如今丧事办完,得过去道声谢。

还有跟小九叔商量商量做小生意挣生计的事。

相对于白木香一家人,李玉华在白家村的名声是极好的,都说全村的丫头加起来,都没这么精道的。

不过,相对于名声而言,李玉华人缘就远不如白木香好啦。白木香是村里有名的大方人,别看家里败落了,她手里要有什么吃的用的, 向来不小气,尤其村里孩子们, 都喜欢木香姐木香妹。李玉华就不一样啦,李玉华是那种你敢拿她一棵葱,她得要回两头蒜的性子,想占她便宜, 下辈子去吧。

小姑娘家都是各有各的性情,手牵手到里长家,里长太太正在簸麦子壳。两人脆声声的喊“大奶奶。”,里长太太见到她俩过来,笑眯眯的放下手里的簸箕,拍拍腰前的笼裙起身,“你俩怎么有空来了。”

白木香递上篮子,“昨儿就说过来,一直没空。这是昨天剩下的豆腐,煮过了,搁咸肉腊肉炖着吃都好吃,还有小葱,有两种,一种是水葱,一种是野葱,给大爷爷大奶奶和小九叔尝尝。”

“你们搁家自己吃吧。”

白木香一笑,“家里还有,我给大奶奶厨间儿去了。”

都是同族,里长太太也就不再客套,与她俩说,“你们小九叔从城里拿回来南方的茶叶,我刚泡了一壶,咱们一起尝尝。”

李玉华跟着里长太太一起进屋,顺嘴道,“大奶奶,小九叔还认识南方的朋友啊。”

“他哪儿认识南方人,是县里徐老爷家的公子给他的,他带回家来。”里长太太将白底青花的粗瓷茶壶一并三个同花色的小茶碗搁托盘上,“

今天日头好,趁着春天不热,咱们到院儿里喝去。”与李玉华说,“桌屉里有你小九叔带回的点心,县城的手艺,好吃哪。”

李玉华拉开桌屉,见最外放着是纸绳捆着的油纸包,依言取出,“小九叔不是在县里上学么,我听说上学可贵了,给先生的束??便要一月二两银子,大奶奶,这点心肯定也很贵吧。”

“是你小九叔帮着徐老爷家应酬了一位客商,人家谢他的。”里长家本就家境好些,里长太太膝下只小九叔一子,平时很爱族中的孩子们。李玉华羡慕的说,“小九叔可真能干。以前我觉着里长爷爷就特别厉害,这会儿我又觉着小九叔以后肯定能青出于蓝。”

里长太太笑弯了眼,“你可别夸他,因他总在这些闲事上用心,你们大爷爷正为这事生气哪。”

白木香搬出小方桌置在榆树下,大家便在榆树下喝茶尝点心。李玉华看这茶汤色要清澈些,闻着清清淡淡的香气,喝口茶,茶味很淡,的确比平时喝的柳叶茶更好喝。

白木香比较懂行,“大奶奶,这是西湖的龙井吧。”

里长太太笑,“我可不懂这个。”

“吃着像龙井,有一年我爹卖了二亩地就为买这茶,这茶特别清淡。碧螺春的香味就很浓郁。”

里长太太心说,要不是你家这么个贪嘴的爹,那偌大家业,哪儿能说败就败了。

点心是县城的栗粉糕,猪油和糖都放的足,和着栗粉香,闻着就好吃。不过,两人分吃一块便罢,这是贵重东西,大奶奶大方请她们吃,她们可不能贪嘴。

喝着茶吃着栗粉糕,李玉华就把想做小生意的事跟里长太太说了,“我们也没什么长处,木香姐字写得端正,我跟红梅姨一起做些吃食,想到集市上试一试,也不敢求发多大的财,能赚些平日里的花销就成。”

“倒是个主意,可以先试试。”李玉华家里只剩她一人,白木香家也就母女俩,正好还是亲戚,倒是能搭伙过日子。尤其李玉华年纪虽小,却是出名的会打算,带着白家母女,应该能把日子过起来。

里长太太说,“县城就有大集,不过县城的事我也不大清楚,等你小九叔回来问他,他知道的。他县里还有一起读书的同窗,有个熟人总比没有好。”

李玉华笑,“我跟木香姐也这样想。趁着天凉快,明天就是集市的日子,我们打算先去瞧瞧行情。”

“正好,明天你们小九叔也要回学里,跟他一起走,坐咱们村儿你财五叔家的牛车。他是早上出门,下晌回。”里长太太问,“就你俩一起可不行,听说县里集市上人多,你俩才多大,叫坏人骗了如何是好。”

“有我娘哪,大奶奶,她肯定一起去。”白木香想着她娘就是不去看行情,也喜欢赶大集啊。

里长太太一笑,“这倒是。”

李红梅听说明天去集市看行情,果然欢喜应了,开箱打算寻件体面衣裳穿,只是到底丈夫刚死,花俏鲜艳的一概不好穿,只得落寞的挑了件湖蓝衣裙。

偷藏起来的首饰,金的也没有了,剩下的不是银的,就是铜包金的,李红梅到底年轻时在府城住过,也是见过大世面的,眼下她是未亡人了,又是热孝,望着院中开的正好的木香花,挑了只银扁方作罢。

李红梅把衣裳首饰都提前拿出来,一边跟闺女商量,“也不知你那死鬼老爹吃的神仙鸡什么味道,要不咱们也去饭馆子尝尝。”

“那是去吃鸡么,不知道的还得以为咱们娘俩去寻死哪。”白木香瞥她娘一眼,“我听说县城有上好的纸扎店,我爹去的急,就烧了些乡下的元宝纸钱,也没给我爹扎些大车大马大宅子,咱们明天去给我爹定个全套,摇钱树聚宝盆都定下,等七七时烧给我爹,别让他到了地下没钱花。”

“你倒是想着他,那死鬼什么时候想过咱们娘俩!”李红梅想到死鬼丈夫就一肚子的火,偷偷卖了田地去馆子吃好的,既不带妻子也不带闺女,跟个无赖一道吃酒,结果把自己给吃死了。就是想他都不知打哪儿想去!

白木香自来心胸宽阔,“就这一回,旁的时候爹有什么好的不想着咱们的。再说,我爹都死了,娘你还数落个没完,叫我爹在地下不安生。”

“不安生才好!”李红梅气,“到时去纸扎店问问,看看店里会不会扎神仙鸡,给他扎个百八十碗,叫他地下吃去,看不撑死!”

李红梅骂一回早死的衰人,解气方去张罗晚饭了。

傍晚,村庄里袅袅炊烟升起,伴着西天玫瑰色的晚霞,农人荷着锄头回家。

白九在院门外的青石上刮掉鞋底的湿泥才敲着腰进院,里长不爱看他这样儿,坐院里卷着烟卷问,“这才干了一日,就累着了。”

“爹你还没说累,我哪儿敢说累。”白九是家中独子,族中排行第九,所以小名儿就叫白九。因是家中独子,略有娇惯,懒洋洋的怼老爹一句才进屋换衣裳。

里长太太自厨间端着两碗菜搁院里小饭桌上,跟老头子说,“咱们小九还不是看你劳累,才跟你一道去田里的,一片孝心,你莫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你没见那少爷样,我每次抬头看他不是在捶腰就是在敲背,要不就是喝水,胡兄弟都说难为他了。有什么难为的?我五十岁的人了也没他那娇气样儿。”

“要我说爹你也五十的人了,该歇就歇歇,不如多让给胡叔一成,以后这种地的事就别管了。”胡叔是家中帮工,白九换了身干干净净的天青长袍出来,他人生俊挺,正是青春年少,白白净净的一张脸,那种年轻人的朝气落在父亲眼里,纵是说的混账话也没太叫人生气。里长拿烟锅子敲桌子,“听听这败家话,你爹我忙了一辈子好容易攒下这百十亩地,我这还活着,你就要佃我的地,我要哪天一闭眼,我看你得跟木香她爹一个样儿。”

白九见说不动他爹,也懒得说了,往桌边一坐,桌上三个菜,一道鸡蛋炒小葱,一道豆腐烧腊肉,还有一碗拌的苦菜,白九就笑了,“哪儿来的豆腐,这时节豆腐容易坏,平常少有人买,木香送来的么?”

“可不是么。送了好大一块过来,还有一篮子水灵灵的小葱。”里长太太说起白木香要买些大米白面的事,与儿子道,“一会儿吃过饭趁着天明,你给木香家送去。”

里长一辈子精细俭朴,听到木香家要买的这些东西不禁道,“真是不知过日子的,这还不是木香爹的卖命钱,不说好好攒着,以后给木香置嫁妆,这就大吃大喝起来。”

“四哥是叫鸡骨头卡死的,那是意外,哪里有爹你说的这样苦嗖嗖。”白九给爹夹一筷子腊肉,给娘也夹一筷子,倒是说,“其实四哥这辈子真不冤,临了临了,把家业都吃完了,他蹬腿儿去了,他这一辈子,真没吃过什么苦。”

里长撇嘴,“他去了痛快了,木香跟你红梅嫂子怎么过活?”想到李红梅,里长又是叹气,“眼下手里有,就大吃大喝,花完了要怎么着?”

“听木香小华说,想去县里看看行情,打算到集市上摆个摊子挣些零花。对了,我跟她俩说了,明儿就跟小九你一道走,路上也是个照应。”里长太太顺嘴把白木香李玉华打算合伙做小生意的事念叨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