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以承觉着嗓子眼要冒烟,不得?不往尽是茶汤的?肚里又灌了许多白水消火,肚皮撑得?挺不起腰,干脆胡乱答道:“喜欢我呗!”
宁展象征性吃了几口以宁尝过的?芥菜疙瘩,安静放了筷子。
他倒是听以宁汇报过步长微邀景以承品茶赏花的?事,但尚未参透此举,于是道:“景兄近日入宫,可?有什么新鲜见闻?”
宁展开了口,景以承绞尽脑汁也想帮上忙。他竭力忍下不适,掏出怀里的?小册翻阅。
“嗯......”
景以承与宁展仅仅走过从景安到步溪短短一程,册本已然记去大半。
其中?内容,不乏旁人指点和宁佳与的?逸闻趣事,然则更多是宁展为他列举出入各处的?叮嘱、面见某人的?要端、万事起源的?剖析,以及他那?些于宁展而言无谓至极的?突发?奇想。
宁展当下不堪其扰,事后均给他答得?一清二楚。
景以承比宁展年长,却?是心甘情愿做对方的?学生?。
他不为沾染元家的?气?儿,也不在?乎元氏名声的?兴衰势头。
埋首闭关时,他不窥窗外事,认真读过每一篇宁展的?治世策论和元家家主写于琛惠年间的?文章。那?些字即使是为了写给天下人看,宁展仍是身体力行帮扶过各州臣民的?仁人志士。
昔年,景大殿下在?景安的?威望远高于他,父王不仅迟迟未立王储,更不曾予其君位。如此,他便自作多情这一回,就当父王是将景安世子留与他做。
但他从不吃不劳而获的?饭,恰如这大宅子里的?米,交到柳如殷手上之前,若非以宁负责,便是他来淅[1]。
他要带着世子老师教的?真才实学、自己亲身体悟的?世道人情,光明磊落地回去。
宁展之于他,是明君,同?是良师益友。无论如何,他要跟上宁展的?脚步。
“......找到了!”景以承点着册本上的?墨迹,一字一顿,严谨道:“花、庭、院、内,公、公、吐、血!”
“公公吐血?”以宁失望地放下碗筷。他还盼景以承真能说出些有用的?东西吐血而已,又不是干尸暴起,至于如此大惊小怪?
宁展却?对看似不起眼的?讯息很感兴趣。
他稍稍前倾,扶上饭桌,道:“是那?位近身服侍微王的?周公公?”
“对对对。”景以承收起小册,“就是在?宴上传膳的?公公。此人忽然喷血,脸色煞白,微王乍看险些昏过去。”
“景兄今日出入王宫。”宁展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对面的?宁佳与,“途中?见过步世子么?”
“步世子?”景以承捏着纸回想,“没?见到。”
自然见不到了,那?个时辰,步千弈还在?慈幼庄和她对峙。宁佳与搁下筷箸,暗想。
“不过......”景以承打圈揉腹,脸蛋不知不觉被辣子激得?涨红,“倒是瞧见了步世子的?近卫,那?位白公子。”
“景公子,你没?事罢?”柳如殷赶紧起身,愧歉道:“我这就去煮下火的?茶。”
“等、等等......柳姑娘!你别走啊”景以承猛抬手,腿脚艰难挪动。
他这个月都不想再喝茶了!
膳堂杂乱间,以宁得?着宁展的?眼色,扶了景以承便走,道:“属下吃好?了,公子慢用。与姑娘慢用。”
“阿宁!你别拖我,我没?歇够呢”
景以承原就弱不禁风,眼下满肚的?清茶混辣子,更则进退两难,只?得?由着以宁把自己往外带。
“我也吃好?了。”宁佳与离了座,腰侧折扇即被宁展扬起的?广袖挂住。
“看来。”宁展笑?意昭然,言近旨远,“与姑娘还是不忍心独留我一人。”
第59章 例外 “他要杀你,你却只让他睡一觉。……
宁佳与发现, 嘉宁世子?出了嘉宁,即如?脱缰野马,愈发管不住蹄子?。
她抚去银骨扇上瓦蓝的衣袂,居高看着宁展。
“展凌君貌似很喜欢独留在下?一人密谈。”
闻言, 宁展竟也认真回忆片晌。
自打二人在城郊客栈碰面?, 他?的确时常去找和宁佳与单独说话的空。好比世间再没旁人能与他?共话天地, 非对方不可?。
“不用貌似。”宁展仰起头,十分理直气壮, “我?就?是喜欢。”
突如?其来的坦诚令宁佳与有些站不稳。她扶着椅背坐回原处, 打算瞧瞧宁展又憋了何种花招。
见宁佳与一言不发,毫无似他?这?般要“交心”的意思, 宁展清咳两声,道:“与姑娘不想?知道,白公子?身为近卫却独自进宫,办的是什么差吗?”
宁佳与抱起两臂, 客气应付:“展凌君请讲。”
“听闻, 步千弈与他?老爹素有不和, 且对那位周大公公。”宁展和宁佳与两两相视, “尤其不满。”
宁佳与笑得轻,道:“依展凌君所言, 让周连吐血是青哥哥的授意?”
“怎么?”宁展眉梢一挑,“与姑娘莫非还以为你那青哥哥是什么举世无双的大好人吗?”
宁佳与虽已?不是昔日的“雨妹妹”,但二人将近十年?的情谊, 并非一个转身可?以了断。
且不论步千弈过去对她无微不至, 对师父更是敬重有加。师父早年?卧病在床,便大多是她、步千弈及白歌三人侍疾守夜。
若她决计接续南下?,白歌要务颇多而不能镇日流连山庄, 师父还须托步千弈帮着照看。即使她无法回应那份强势的挽留,也不该和宁展在这?儿指摘步千弈的不是。
再退一步,就?算步千弈是个坏人,他?展凌君亦非完美无暇的大好人。
宁佳与静默良久,没接宁展的话,指尖一下?下?点着臂弯,看宁展今日要唱出多精彩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