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商哲栋回家得很晚,晚饭时郑新伟忙着宽慰他?,自?己却一杯又一杯喝得有?些醉,拉着商哲栋苦口婆心劝他?要看开,不?要总是和商世坤置气,劝他?而立之年早点成家,不?要再一个人形单影只。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夜里十一点,他?才?把?郑新伟送回了?家,自?己打?车回胡同。

再次推开院门的时候,他?发现今夜的小院格外的亮,好像谁在夜色里点了?一盏灯,抬头去看时,才?在头顶注意到一轮硕大滚圆的月亮。

商哲栋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八月十六,是赏月的正日子。

他?光顾着母亲的忌日,完全忘记了?。

从早上离开梁洗砚,见到郑新伟开始,他?就觉得自?己像是紧绷地一根弦,情绪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疏不?出去,也消不?彻底。

一天到头,累也有?,伤心也有?,愤愤也有?,各种情绪乱作一团,全被他?刻意藏下。

直到现在,他?在院子里看见梁洗砚的鞋,看见他?随手胡乱搭在躺椅上的外套,知道?梁洗砚现在应当是好好的躺在西厢房里睡觉,推开一扇门就可以见到他?。

商哲栋才?突然一下意识到:

他?回家了?。

可以不?绷着,可以不?完美,可以不?坚韧,可以觉得累,可以不?用再刻意收敛起情绪。

他?没?有?急着回自?己的房间,一下涌上来的疲惫冲得人站不?稳,他?在院里的躺椅上坐下,低垂着头,慢慢地松弛了?肩膀。

夜晚漆黑,月色澄亮,胡同四处安静,商哲栋不?知道?默默坐了?多?久,还是低头看见裤腿和前襟都开了?几朵湿漉漉的泪花,他?才?后知后觉自?己原来在落泪。

真如戏文所唱,思老母不?由?得儿把?肝肠痛断,想?老娘想?得儿泪洒在胸前,要相?逢除非是梦里团圆。②

嘎吱。

老四合院的木门打?开时,都是这么一声。

商哲栋狼狈回头,梁洗砚站在西厢房的门口,在冷白的月色里,依然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浅浅拧着眉,朝商哲栋张开手臂。

“唉。”他?别扭地侧着脸,“算您老价格,一分钟四十块钱,抱不?抱?”

第50章 第五十折 租个拥抱 你个死恋爱脑。……

商哲栋几乎是扑进?他?怀里?的。

梁洗砚向后退了两步, 后背靠在西厢房那老木门上,被挤得?忍不住哼了一声?,才将?将?站稳。

“哎呦喂您可轻着点儿, 我撞不坏,这门可不结实。”他?叹了口气。

跟之前在地铁上不同,商哲栋这次抱他?抱得?极紧,梁洗砚都怀疑这斯文的人哪儿来的这么大劲儿, 力道大到恨不能将?梁洗砚揉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两条手?臂在后背上箍成一个圈儿, 将?他?严严实实堵在方寸之间,像是蟒蛇缠了一只兔子做猎物?, 想松快松快都逃不走。

不过梁洗砚也没想逃。

没辙啊,他?说的要租个抱抱给商老师的,总不能临阵脱逃,嫌人家抱得?紧就不抱了,那还?有?没有?点服务精神了。

商哲栋埋在他?的颈窝里?,一声?不吭, 夜色深重也看不清他?的脸, 梁洗砚只觉得?他?的颈侧、贴着商哲栋脸颊的那侧是湿的, 没过一会儿,T恤肩膀那一块儿布料, 也变得?温温热热, 贴在皮肤上。

因为低头抱他?, 商老师的肩膀终于?不再绷直,全心全意靠在他?怀里?,累极了似的耷着,梁洗砚不大会安慰人, 贫嘴贫舌也说不出什么暖心的话来,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手?来抚上他?的后背,从肩膀摸到腰,轻轻拍了拍。

商哲栋静静的,梁洗砚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他?的肩膀,数着他?们因为紧贴而共鸣的心跳拍子,抬头看他?身后的一轮月亮,今晚的月色是真好,城市里?,好多年不见?这么透亮的天?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梁洗砚觉着自己像个奶油冰淇淋似的,都快被商哲栋抱化了,才呼出一口气,故作轻松说:“注意着点儿时间啊,这都十几分钟了,算算好几百块钱了,付得?起吗?”

“我想永久买断。”商哲栋没抬头,闷声?说。

梁洗砚乐了:“您还?挺贪心,不好意思啊这位客人,只租不卖。”

怀里?的人瞬间抱他?更紧,梁洗砚被他?抱得?要喘不上来气,抬头使劲儿往肺里?进?了口气儿,赶紧说:“嘿嘿,勒死了,你松开一点儿,没人跟你抢。”

“不买断的话,怕你租给别人。”商哲栋声?音有?些哑。

“......”

梁洗砚真是都不稀罕说他?。

什么时候都不忘那一坛子老醋。

“答应您不租给别人,成不成。”梁洗砚无奈叹息,“全北京城就您能租,您是vvvvip,独一份儿的待遇,满意不?”

怀里?的人轻轻点头,发丝蹭过梁洗砚的耳垂。

“满意。”

“我不会安慰人,您也甭为难我,商老师。”梁洗砚拍着他?的肩膀,“我这人吧,最多给你讲两个段子,逗你开心点儿,听不听?”

“听。”商哲栋说。

“我想想讲什么啊。”梁洗砚抬头望月,哦了一声?,说:“一看这月亮的我就想起来,高二那年吧,中秋放假,金汛淼把我从被窝里?捞出来,大半夜叫我去陪他?去香山拍什么超级月亮,给我累得?跟孙子似的,回家以后倒头睡了三天?没缓过来,第?四天?上学的时候因为没写作业被老师那一顿呲儿啊。”

“知道金汛淼怎么跑去搞摄影了吗?”梁洗砚笑着说,“因为他?高中的时候喜欢上班里?一姑娘,长得?特?漂亮那种,学舞蹈,喜欢拍照,金汛淼磨了他?爸一个月,买了他?人生第?一台单反。”

“后来呢?”商哲栋枕在他?肩上,“追到了吗?”

“哪儿啊。”梁洗砚嗤了一声?,“那完蛋玩意儿有?了单反以后,一摆弄,心说,嘿,这不比谈恋爱有?意思多了,愣是直接把人姑娘给忘了,后来专注玩儿摄影去了,要我说他?单身到现在真是全靠自个儿努力。”

商哲栋埋在他?怀里?,短促地笑了声?。

“笑了就成。”梁洗砚眨了下眼,“我再想想啊,还?有?什么有?意思的跟您说说。”

“哦,二妞妞。”他?想起来,“她小时候可二了,有?一年中秋吧,非说月亮一直追着她,她跑到哪儿月亮跟到哪儿,她不服气,撒丫子在胡同里?来回跑,最后累瘫在胡同口,还?是没甩开月亮,李大妈来叫她回家睡觉都走不动道儿,最后还?是我给背回去的,你说多能淘。”

商哲栋额头抵在他?胸前,低低地笑,虽然哭过以后鼻音很?重,但那温和的声?线悦耳如风,就在梁洗砚耳边。

痒,轻,麻。